樱桃
    赫连袭全无察觉,还在说∶“我一直奇怪,那日我在万年县杏雨楼醒来时,你怎么变得那么温柔,又是给我熬汤又是让我抱,原来是早打算捅我一刀。”

    “你和伽渊是不是一早就串通好,故意放张成玉出来当诱饵?好借此让伽渊那孙子洗清嫌疑,闵青简,你打的一手好牌啊。”他伸手狠狠点着闵碧诗胸膛,“你这里装的什么?拿你二爷当傻子遛?!”

    赫连袭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恶声问∶“闵青简,你到底有没有通敌?!”

    话音才落,一巴掌就落在他脑后,“逆子!”赫穆延低沉严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些跟你有何关系?!”

    赫连袭一僵,手下意识松开,回过头怔愣道∶“……老爹。”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赫穆延瞪他一眼,“看看这是哪,宫里也是让你动手的地方?你要反了不成!”

    闵碧诗拉起扯开的领口,站到一侧低下头,道∶“赫王爷。”

    赫穆延看他一眼,走到他面前,问∶“香积寺案谁管?”

    赫连袭吐出口气,说∶“归宪……”

    “没问你!”赫穆延呵斥,他看着闵碧诗,轻扬下巴示意∶“你说。”

    赫连袭那口气吐了一半硬生生卡在喉里,半晌没出声。

    闵碧诗知道这是问他,于是说∶“回王爷,香积寺案由宪台主审,大理寺协审。”

    赫穆延又问∶“万年县案呢?”

    闵碧诗说∶“是万年县县衙移交给大理寺查办的。”

    “既然这样。”赫穆延转过身,看着赫连袭,“你在这里咄咄逼人什么,你比三司还能耐?没你就破不了案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倒霉儿子,讽道∶“今日要是不问,我还以为南衙也开始管查案了。”

    赫连袭让他爹噎得说不上话。

    赫穆延冷厉地剜他一眼,说∶“不走,还等着今夜宿在宫门口?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你的笑话?!”

    赫连袭五指收紧,死死捏住食簠的柄。

    赫穆延见他不动,抬脚就想踢,转念想到这是在皇宫,只得忍着气叱道∶“赶紧滚回家去!”

    赫连袭转头看着闵碧诗,后者一直低着头,眼睛都未抬一下,赫连袭脸色冷得结冰,看了一会还是转头走了,不过没走几步又停在原地,回头望着他俩。

    赫穆延脑仁疼得嗡嗡直响,他扫了眼闵碧诗,用三人都可以听见的声音说∶“武将,保家卫国排第一,不说在战场上马革裹尸,也绝不能成为临阵脱逃的孬种,我守在沙场数十年,杀过的叛徒不计其数,通敌叛国,自古皆有,我不管是为财,为色,或是为其他什么,只要敢卖我国土,辱我百姓,杀我将士,这种杂碎我见一个杀一个!”

    闵碧诗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似乎全无反应,在赫穆延转身离开的一瞬,他哑声道∶“恭送王爷。”

    玉樵不敢吱声,连忙拉开轿帘让父子俩坐进去,把他们二人来时骑的马给了下人牵着。

    赫连袭盯着食簠出神,里面的寒气凝为冰水,冰水变为温水,渗透食簠底部,缓缓淌出水。

    赫穆延上了马车就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马车轧了块空砖,放在小案上的食簠一歪,掉在地上,里面化了的樱桃酸乳酪和酥酪全撒出来,红红白白流了满地。

    赫连袭不爱吃这种甜乎乎的东西,闵碧诗爱吃,但他总是骗人,骗了他一次又一次,也许爱吃甜食也是骗人的。

    全是假的。

    闵碧诗,还有什么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