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袭皱起眉,说∶“少打哑谜,有话直说。”
萧楚碧突然探过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表哥,你带我离开这里吧,只要你能带我离开,我会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赫连袭看了她一会儿,甩开她的手,冷漠道∶“不行。”
萧楚碧寒着脸勾唇,像是早料到他会这样说,她看着他,眼里藏着冰霜,问∶“你知道苏频陀可汗因何而死吗?”
*
赫连袭提着食簠出来时,里面的雪山酥酪已经有些化了,底部渗水,滴了一路。
闵碧诗刚从俱颖化那出来,快走到安福门时,抬头看见有人提着食盒站在那里,他迅速低下头,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走。
赫连袭在后面吹了声口哨,说∶“我一出来就遇见闵大人,这不是巧了吗。”
闵碧诗是自己出来的,无人跟着,他听见声音没停顿,转过弯就往广遥门走。
其实他从内廷出来,走广遥门是最近的,那里直通承天门,不用绕路就能出宫。
他专门绕远走安福门,就是不想再碰见赫连袭,谁知道这孙子跟狗鼻子成精一样,竟然先堵在这了。
闵碧诗快要走出广遥门时,赫连袭在后吼了声∶“站住!”
路过的宫人都朝他们这边看。
闵碧诗咬咬牙顿住,转身压低声,问∶“赫二,你要做什么,想在皇宫里打架?”
赫连袭踱步过来,上下扫他一眼,说∶“这不是能听懂人话吗。”
闵碧诗∶“……”
“你家在哪?”赫连袭说,“走,我送你回家。”
赫连袭回来以后差人去闵碧诗的宅子寻他,得知他搬走了。
“不必了。”闵碧诗往后退一步,“不劳烦二公子。”
赫连袭对他这种恨不得和他撇清关系的态度很不满意。
他说∶“为了躲我,你这么搬来搬去的,不嫌麻烦吗,就这么怕我?”
闵碧诗抿抿唇,懒得理他。
他逼近一步,脸色阴冷,切齿道∶“闵青简,你要不愿意,二爷不介意扛着你出去。”
闵碧诗瞥了眼四周的人,古怪地看着他,说∶“赫二,你有病吗?”
“对,我是有病。”赫连袭说,“我就是有病!”
闵碧诗收回目光,大概真的觉得他无药可救,轻轻叹口气∶“何必要闹得这么难看?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我不去扰你,你也不要再来纠缠我,日后我们各行各的事,各忠各的主,不好吗?”
“你想和我撇清干系?”赫连袭绷着脸,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想划清界限,晚了!”
他的指腹按着袖口里的封信,问∶“闵青简,卑陆为什么会被灭国?”
天突然阴下来,风卷起乌云,遮空蔽日,宫人瞧着天色疾步跑起来,宫道空荡荡地,朱漆宫墙照得青砖通红,残阳映血,如同战后血肉模糊的雍州城。
闵碧诗蓦地一滞,半晌,抬起头,缓缓重复一遍∶“卑陆为什么会被灭国。”他嘲讽一笑,“谁在乎呢?”
正统王朝怎会在乎异族的死活,李梁怎会顾得了全天下人的性命。京都的繁庶遮住了所有人的眼睛,他们看不见乱坟露出的冻骨,看不见被扒光树皮的枯木,看不见稚童的断肢和合不上眼的头颅。
安福门和广遥门离得不远,赫穆延下朝后与萧熠说了几句话,走在后面。
要去找赫连袭时,赫连袭已经让太后叫走了,安福门离懿宁宫近些,赫穆延就在安福门外等儿子。
等了半晌也不见人,他就往东踱步,玉樵跟在他身后,走到广遥门时,赫穆延止住步,定定地看着宫门内,问∶“他们俩在做什么?”
距离宫门十步开外,赫然站着赫连袭和闵碧诗,路过宫人纷纷侧目,他们二人却浑然不觉。
玉樵猛吸一口凉气,瞧着赫穆延脸色,战战兢兢道∶“大大大大概在叙旧吧……”
赫穆延回头看他,玉樵吞咽一口,嗫嚅∶“上次在景寺,抓捕香积寺案的要犯时,主子和闵碧诗交恶,主子眼下拦住他,只怕是在寻他麻烦。”
“混账东西!”赫穆延低声骂道,“让人家戳一刀不够,竟还有脸在宫门口丢人现眼!”
玉樵浑身一抖,抬头就见赫穆延已经提步朝那边走了。
闵碧诗面对拱门,先看见赫穆延朝这边走来,这匹驰骋在雪原上的老狼,即使已经步入暮年,威严仍丝毫没有衰退迹象,甚至比二十年前更盛。
浑身交错的伤疤早已渗透进骨子里,把他磨砺成一把锋利的斧,这几步走来,仿若劈山凿海,巨大的压迫让闵碧诗不禁退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