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重九一惊,细长的丹凤眼都睁圆了。他犹豫着站在原地,不知赫连袭说得是真是假。
赫连袭看着他,肃声道∶“我能抓你一次,就能抓第二次,你若敢骗我,下次。”他食指向下重重一点,“还是在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尤重九喉头滚动,没说话,抬手朝赫连袭抱了拳,搀起身后受伤的不良人离去了。
殷麟等几个禁军不明白赫连袭为何如此轻易就放了他们,但没人敢提出异议。
赫连袭让苏叶等会再去南衙,他有些事情没想明白。
天源年末,也就是范燕叛乱以后,大梁周边国家蠢蠢欲动,趁机瓜分搜取,部分铜铁矿、军器署落入异邦之手。
进入元德年后,叛乱渐平,朝廷收回矿场和兵器坊,但很多生产炉被破坏,无奈只能召回军匠重整工序。
可这需要时间,搁置已久的模具箱炉也需要恢复。
朝廷会将军备首先投入到边防,由此导致腹地辎重空虚,是有这种可能。
也许这就是不给不良人派发兵器的原因——因为官府自己也缺。
不论如何,赫连袭若不打算追究丢失兵器一事,他就得回京预先上折子说明,否则东窗事发,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权衡一下,决定还是回京,将这事先告与张明旭,由张明旭知会东府,待核对名册后,再上报文牍。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回杏雨楼见一见闵碧诗。
*
今日天阴。
乌云凉风,雨要下不下,空气里飘着潮气。马上就到白露,白露一过就是寒露,到那时天气就真的开始冷起来。
赫连袭看见路边有金果、黄币、纸扎人偶之类的祭祀用品,一问才知道,今日是中元节。
怪不得天这样阴。
他回去的时候,闵碧诗还在睡,赫连袭看着帷帐里裹着毯子的背影,问歪在小榻小憩的玉樵∶“他一直没醒?”
玉樵跑了一夜,天亮才到的万年县,他醒得很快,有些迷糊地点头∶“没醒……我一直看着呢,爷,您放心。”
赫连袭看他这样就放心不了,玉樵睡得混沌,闵碧诗就是跑了他也难发现。
好在闵碧诗也累极,实在没力气跑。床上的轮廓起伏均匀,显然睡得正沉。
赫连袭掀开帷帐,脱了靴挨着他躺下,打算也眯一会。
结果这一下就睡了过去,等再睁眼时,天已经黑了。
赫连袭眼眸微张,感觉桌前跳动着一豆油灯,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身边空了,床铺都是凉的。
他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喊了句“青简”!
灯影晃了晃,有人挑开帷帐走进来。
闵碧诗端着碗在床边坐下,把羹匙递到他嘴边,喂下一勺,边问∶“喊什么,做噩梦了?”
赫连袭感觉甜丝丝的,“这是什么?”
“甜汤。”闵碧诗说,“白梨,杏干加桂花熬的,好喝吗?”
赫连袭才惊醒,哪能尝出好不好喝,何况他吃东西一贯粗,进了他嘴里也是囫囵吞下,鲜有细嚼慢咽的时候。
他这才想起来一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腹中饥火烧起来,拿过闵碧诗手里的碗,一口灌下。
“还有吗?”赫连袭擦着嘴问。
“有。”
闵碧诗起身走到桌前,上面煨着一个小锅,他搅了搅,捞起半块梨和几个杏干。
“现在几时了?”赫连袭看着外面的天色,“我睡了多久?”
“才日落,酉正刚过,戌时不到。”闵碧诗走过来,“你睡了快四个时辰。”
赫连袭端过碗又想一口闷了,闵碧诗冷声道∶“慢点吃,杏里有核,附近没医馆,呛死来不及救。”
赫连袭拿着匙的手顿了下,从软烂的梨肉上剜下一小勺,放进嘴里慢慢嚼,抬头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下午。”闵碧诗看着外面,“路口都是烧纸的。”他是让呛醒的。
下面纸灰扬得漫天,加上天阴,下午看着倒像傍晚,闵碧诗起来关了窗,就下去煮汤,之后再也没睡。
“嗯,今日中元节。”赫连袭说,“夜里不宜出门。”
他把碗里吃干净,拉过闵碧诗,把人圈在腿上,说∶“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闵碧诗转过头,脸蹭在赫连袭的发上,问∶“说什么?”
“萧楚碧在被劫前去过萧熠府邸,我曾问她,去做什么,她起先不愿说,只道受太后委派。”
闵碧诗心中有感觉,问道∶“萧楚碧告诉你了?”
“没有。”赫连袭摇头,“她说得很含糊,不过提到一点,萧熠手里有幅藏传尸陀林人皮画像,后来,他将那幅画像做成了面具。”
外面隐隐传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