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
稿会暂存在兰库……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会儿我还没进大理寺呢。”

    二十年前,徐叹芳才十几岁,还在因为逃学被爹娘撵得满街乱跑呢。他知道个啥。

    “原是这样。”闵碧诗回过头,又朝黑暗里看了一眼。

    二人出了兰库,徐叹芳先告辞了。

    闵碧诗一转头就看见林斯迈,对方像是等待许久的样子,朝他抱拳∶“闵评事,李主簿请——”

    闵碧诗抬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跟着他去了。

    三日前,李云祁让他看了万年县案的卷宗,随后便问闵碧诗有何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

    苏频陀前脚才在含元殿被刺,万年县后脚就在一个挑粪翁身上发现了苏频陀罗汉佛牌。

    即使真是碰巧,但若有心人想做文章,也能把京都搅个天翻地覆。

    他闵碧诗敢有想法吗?

    但不说又不行,闵碧诗心里有一根丈尺,他简要说了案情经过,又提出几个疑点。

    李云祁对此竟颇为满意,想要他跟着调查此案。

    接着闵碧诗借口还要誊抄旧案卷宗,推辞了。

    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果然,李云祁今日又找来了。

    讼棘堂大门只开了条缝,那缝隙有半个手掌宽,落日余晖打进去,投出狭长的轮廓。

    同样狭长的还有两个面对而坐的人影。

    林斯迈没有通报,直接推了门,说∶“李主簿,人来了。”

    李云祁一顿,随即站起来,朝闵碧诗招手∶“闵评事,进来吧。”

    他的语气温和很多,甚至有些亲切。

    李云祁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他闻言回头看去,迅速而不露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闵碧诗。

    这男人身穿墨蓝色长袍,头戴软脚幞头,脖前系着白巾子,气质儒雅,从面相看很年轻,眉心却有一道深褶。

    闵碧诗朝李云祁行过礼,对面那男人也站了起来。

    “介绍一下。”李云祁和那男人说,“这位是新进来的评事闵碧诗,很年轻,今年才刚及冠。”

    按理说,说到此处,正常人会恭维几句“年轻有为”之类的。

    但那男人却没什么反应,只朝闵碧诗拱拱手,算是打招呼。

    李云祁转向闵碧诗,说∶“这位是大理寺丞狄大人,刚外派归来,咱们都是自己人,坐下说吧。”

    那男人显得有些羞赧,对闵碧诗说∶“在下狄小店,小字浮图,其实我不是外派归来,我是有东西忘寺里回来取……”

    朝廷下令重审元德年间旧案,以杜冤假错案,从京中调遣钦差大臣下往地方督审。

    狄小店正是被任命的第二批钦差。

    他是昨日出发的,结果刚过西岐,突然想起他的墨袋还在大理寺。

    墨袋,其实就是用来装笔墨的布袋子,他平日断案办公总用,是寻常物件。

    但狄小店这人迷信,他用墨袋里的旧笔墨记下了无数案情细节,破了不少案。

    所以,他总觉得带上墨袋,就能顺利破案。

    思量来思量去,狄小店还是决定回来取,结果刚进大理寺门就让李云祁扣下了。

    李云祁坐定后,看着狄小店,说∶“浮图,你若觉得万年县这案子查起来吃力,我再给你加派一人。”

    他手掌朝上,伸向闵碧诗。

    “闵评事随你一起,如何?”

    狄小店面露难色∶“这……可……可我的调令都下来了,您看。”

    他把怀里的调令拿出来,展开。

    “东府要我即日前往姑苏,这如何推脱呀?”

    李云祁双手下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说∶“浮图,你不必担心,这事自有我帮你去东府申明,只是——”

    李云祁靠近他低声道∶“万年县这案子拖不得,上面下了死令,尽早破案,咱寺里眼下没人了……”

    闵碧诗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

    又是下了死令,又是眼下没人了,一样的话术,一样的动作。

    ——李云祁一会指天,一会画地,嘀嘀咕咕个没完。

    狄小店让他说得如临大敌,眉心那道皱褶更深了,眼看着人瞬间就苍老了好几岁。

    李云祁最后定定地看着他,郑重问道∶“浮图,你可以吗,若是人手不够,我再……”

    “不必了。”狄小店赶紧伸手打断,“有一人协助就够,多谢李大人。”

    李云祁满意地点点头。

    狄小店和李云祁一个品阶,在行政上权限基本一样,但李云祁主要收发上面派遣的任务,实际权力大过狄小店。

    所以,在断案的人员调配上,狄小店得听李云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