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半个时辰就能下值了,又混一天。
这日子,过得真他娘的舒坦。
外面日头西斜。
徐叹芳估摸着时候,该挂牌记名,钤好存档,出了大理寺大门,就可以钻进酒馆逍遥了。
到时再来一碟酥黄豆,神仙来了都不换!
徐叹芳正晕乎着打算起身,远远就看见外面进来个人。
他赶紧把酒袋藏进桌子底下,不耐地抬头望去,寻思着谁在快下值的来添堵。
结果定睛一看,这人他熟啊。
这不是前两天新进来的评事,闵碧诗吗。
徐叹芳不由得松口气。
这闵碧诗性格好,易相处,面上总带着笑,人又长得俊美,虽然是走后门进来的,不过总归不是个讨人嫌的家伙。
寺里有些人虽然对他颇有微词,却也维持着面上的和气。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嘛。
只见闵碧诗腋下夹着一个纸袋,手里捧着一沓卷册,就这么进来了。
他把东西放下后,朝徐叹芳行了礼∶“徐掌固。”
徐叹芳一笑∶“闵评事,又来还卷宗啊?”
闵碧诗微笑着点头∶“还要再借几个旧案回去,麻烦徐掌固了。”
徐叹芳看他一眼,问∶“他们还在让你帮着抄卷宗?”
闵碧诗点点头,语气很温和∶“就快抄完了,我看前面有几个旧案已经有眉目了,其余的得尽快誊抄才是。”
“你说那几个派下去的钦差啊。”徐叹芳说,“那都是二十几年前的案子,哪能这么容易就查清,哎我跟你说——”
徐叹芳靠近他,压低声音∶“别谁的话都应,他们摆明了就是使唤你,大家月俸都一样,凭什么你要干这么多活?就是欺负老实人!”
闵碧诗笑笑,夕阳照在他脸上,映出些微红,显得更加秾丽。
“徐掌固说得是。”他拱了手,“但我初来乍到,许多事都要学,还是得多请教大家。”
“嗐!”徐叹芳叹了口气,“行了不说了,你去吧,归完档记得签名画印。”
闵碧诗朝他作揖,抱起桌上的卷宗进去了。
徐叹芳看着他的背影,不禁觉得痛心疾首。
这人长得倒是漂亮,怎么脑子这么木,一点不懂变通,偷懒都不会,简直废了!
徐叹芳这么想着,转头朝里头喊∶“快些噢,要锁门了!”
层层叠叠群山般的高大案架后传出闵碧诗的声音∶“就来——”
徐叹芳看着窗外飞过的鸟,手习惯性地往桌子下面摸,拽出酒袋又送到嘴边,喉头滚动,舒爽地出了口气。
他等了一会儿,见人还不出来,就朝里又喊了一声,里面没人应声。
徐叹芳觉得有些奇怪。
按规定,掌固应该陪同取放卷宗,但闵碧诗是这几日的常客,徐叹芳看他人老实,今日才放他自己进去的。
总不会是迷路了吧?
兰库里阁架数百,存档上万,每个格挡长得一样,确实有迷路的可能。
徐叹芳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找他。
这里基本全是纸卷,一点就着,所以严禁煤油明火。
现下太阳快落山了,过高的搁架挡住光线,越往里走越黑。
徐叹芳在经过一个封闭的库房门时,突然看见一个身影,他顿住脚步,出声叫道∶“闵评事,你怎么在这?”
闵碧诗身形一滞,恍若初醒般转过身∶“徐掌固,这里太黑,我有些看不清路。”
他站在阴影里,只能瞧出个轮廓。
徐叹芳朝后退了几步,借着外面的光看他,说∶“我猜你就是迷路了。”
闵碧诗笑了笑,从里面走出来。
“不过。”徐叹芳看着他,“大概的路总归能记得,怎么能走到这来?”
闵碧诗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小辨不清方向,让徐掌固见笑了。”
徐叹芳了然地点点头。
他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一个大男人,竟然没有方向感,真丢人!以后娶媳妇接亲可别走错了府。
闵碧诗转过头指着身后,状作不经意地问∶“这库房里什么,怎么还落了锁?”
徐叹芳满脑子都是下值吃酒,随口敷衍道∶“上面那不写着的,机密,里面存的史官笔录,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了。”
闵碧诗问∶“既是史录,为何会存在咱俩大理寺?”
大梁修史归史馆管,史馆直属东府,由宰相监修。即使存档,也该存进东府。
怎么会存进大理寺?
“这些应该是当年作废的史稿。”徐叹芳想了想,“一些有争议、缺少证据支撑、无法公诸于世的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