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变2


    然而厘秒之后,他紧缩成针的瞳孔就涣散了,晃了几晃后,“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一个浅绿色身影从倒下的赫连袭身后露出,那人掸了掸袖口,冷冷地看着闵碧诗。

    *

    太极宫内,歌舞开始了。

    萧碧楚拜别赫平焉,退到后面忙去了。

    泰帝和赫穆延等几个大臣从殿后出来,都逐次入席。

    赫穆延刚一坐定,就问赫平焉∶“袭儿人呢?”

    赫平焉这时才发现赫连袭不见了,他正要叫人去找,乐声却突然消失,舞伎也都撤了,大殿霎时陷入寂静。

    泰帝朝下面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苏频陀身上。

    大殿右侧第一排第一位是赫穆延,第二位是赫平焉,白敛位于第二排第一位,连右相张明旭与太傅朱万里都屈居其后。

    这是朝廷对将士们九死一生的褒奖。

    苏频陀坐在左侧第一排第二位,对面就是赫平焉。

    苏频陀现在虽是云中可汗,但他的父亲先可汗仍健在。

    苏频陀与赫平焉,无论在年岁,还是战功上都是旗鼓相当的,他们的座位分立两侧,这种很合理的安排。

    左侧第一排第一位坐得是薛世磐。

    这个位置是薛世磐自己报给礼部要坐的。

    一是为着有本启奏,二是,他下放这七年间,各部人事变动很大,薛世磐才重回朝廷,下面许多官员还未见过他。

    他此举也是为着能在百官面前混眼熟,方便日后立威。

    泰帝却朝苏频陀招招手,说∶“苏卿,为何坐得如此远?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薛世磐面色僵硬,圣上说得轻描淡写,其实是在怪他抢了苏频陀的位子。他不禁捏紧袖中折子,那是弹劾闵氏兵败一案的奏本。

    见薛世磐一动不动,斜后方的姜悟涯道∶“薛阁老听不见圣上的话吗?云中可汗是我大梁的功臣,才从险象环生的战场下来,圣上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您老倒好,直接坐上了第一位,是想让圣上看您那张老脸啊?阁老,抬抬尊腚吧。”

    姜悟涯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见。

    不少人都掩着面窃窃私语。

    薛世磐脸色铁青,站起身指着姜悟涯∶“你!”

    姜悟涯以袖遮面,干咳一声。

    “粗俗!”

    薛世磐扔下这句话,有些羞愤地转过身,坐到了后面。

    苏频陀看看左右,遂起身坐到薛世磐方才的位置,向泰帝行礼∶“谢陛下抬爱。”

    泰帝点点头,朝一旁摆手,俱颖化随即道∶“舞乐继续——”

    这时,薛世磐突然站起来高声道∶“不可!闵氏通敌一案还未彻查,我等岂能耽溺丝竹,国事为重啊陛下!眼下那闵家四子就在外面候着,还请陛下传他入殿,是非与否臣等当面问讯,此事不可再拖!”

    泰帝神色隐晦,看不出情绪。

    还没等圣上说话,薛世磐便朝殿外高喝道∶“宣闵氏四子进殿!”

    殿外一直候着的内侍只听见宣声,却不知是谁要宣的,他一刻不敢耽搁,当即就带了闵碧诗入殿。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朝臣神色各异,却都无人出声。

    只有俱颖化轻哼着低声道∶“这薛阁老也太过胆大妄为,竟敢替圣上传宣进殿,他当他是什么……”

    在一众炯炯目光中,只见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人,低着头从殿外走进,在殿中央跪下叩首道∶“罪子闵碧诗叩见圣上。”

    赫平焉转了转手中的瓷杯,再次打量起他。

    闵碧诗头埋得很低,让人很难看清他的样貌,但从赫平焉那个角度看,他却觉得此时的闵碧诗和早上的有些不一样。

    他的背虽微微弯着,却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挺拔,面上神色放松,下颌却有些紧绷,相比于王府里的初见,他少了唯唯诺诺,又多了些难以言明的东西。

    赫平焉看着他,不禁皱起眉。

    到底是什么,赫平焉自己也说不清。

    另一侧,赫穆延也在盯着闵碧诗。

    不止赫氏父子,在场所有大臣,全部紧紧盯着殿中央的闵碧诗,虎视眈眈。

    泰帝看了他一会儿,缓声道∶“你就是闵四?”

    闵碧诗身形纹丝不动∶“是,圣上。”

    泰帝∶“抬起头来。”

    闵碧诗依言抬首。

    泰帝的目光倏地聚在这个青年的脸上,他的身子难以遏制地微微前倾,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