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供
,二人一起从灞桥渡河私逃。

    “那一夜,我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天明,她都没来。”刘征纹靠在椅背上,面色青白,“我失落之余,还有担忧,后来,我才知道,她被杀了。”

    那夜,刘征纹从期待到不安,从不安到失落,最后再到忧心,他猜想她遇见了难处,或是受人阻拦,今夜不得脱身,却从未疑心过他们二人的情谊。

    最后,刘征纹说服自己,如果怀璧真的背叛了他,临阵脱逃,他亦可以接受,只要她平安。

    他只要她平安。

    但未曾想,她早已死在他们二人相约出逃的那日。

    刘征纹犹如一块槁木,苍白道∶“我们二人本是要成亲的,夺妻之仇,怎能不恨?淫人妻女,痛下杀手,我的怀璧……你们见到她的尸身了吗?她是被虐杀的,十指尽剔,削成白骨,我若不为她报仇,便枉为男人。”

    他颤着声,音调尖利嘲哳,如同索命恶鬼,“董乘肆,该杀!”

    赫连袭沉着脸,问∶“魏琥的梦境为何会成真?”

    刘征纹扯了嘴角,说∶“他在撒谎。”

    闵碧诗隔着屏风,看见地上那一团影子突然了动弹一下,接着发出“呜呜”地低吼。

    魏琥像块破抹布,挣扎着要从地上站起来,被守卫一脚踹倒,呵斥∶“住口!”

    “那夜我们二人在花楼里吃酒。”刘征纹说,“魏琥此人表面喜爱端官架子,私下好奇心极重,我与他说起,前日路过香积寺,曾见里面歌舞升平,竟有茂帝在位之风,魏琥疑心之下,要与我同去一看究竟。”

    赫连袭问∶“既然如此,宪台一审时,魏琥为何有意包庇你?”

    “他不是包庇我。”刘征纹说,“他那种人,怎么会包庇我?那夜,我们在花楼里是去狎妓的,魏琥自诩清高,对勾栏娼妓嗤之以鼻,若照实托出,日后同僚要如何看他?况且他忌惮家中悍妻,为着一张老脸,他也得把嘴闭紧。”

    “所以,魏琥就编出这么一出梦境成真的戏码?”赫连袭问。

    刘征纹冷笑一声,“是我与他说的,假托鬼神玄虚之事,也许既能从此案脱身,又能全他名声,两全其美,至于用不用,他自己思量。”

    外间又是一阵踢腾,守卫几乎要按不住魏琥。

    赫连袭双手支在膝头,说∶“你拉魏琥入局,不单单是想拿他做挡箭牌吧?”

    刘征纹面无表情,没有被拆穿谎言的恼怒,亦无被窥破心思的窘迫,甚至没有大仇得报后的快意。

    “魏琥认识董乘肆。”刘征纹说,“西市校场改造,需从兵部走账,派发度支文牒,这事卡在董乘肆手里,他不放行,上头的一堆折子压在度支司头上,魏琥也愁。那夜宴,我与魏琥先去过一次,他玩得尽兴,于是我趁机向他提起,不如叫来董乘肆一起玩乐,姓董的一高兴,说不定就批了这笔账。”

    赫连袭坐直身子,伸了伸腿,问∶“不明不白的酒局,董乘肆也敢去?”

    “姓董的一介酒色之徒,他有何不敢?”刘征纹脚上的锁链响动,“初十那晚,魏琥先请董乘肆逛花楼,同行的还有我和周邈,姓董的喝多了,吵着要换场子接着玩儿,我们顺势就把他带去了香积寺,送他喝完最后一顿断头酒。”

    赫连袭摩挲着扳指,说∶“你的这些谋划,魏琥和周邈事先都不知?”

    “我不知他们知不知。”刘征纹扯了扯衣领,“不过,就魏琥那胆子,他要是知道干的是杀人的事,估计早跑了。”

    “最后一个问题。”赫连袭放下胳膊,搭在两侧扶手上,说∶“为何杀周邈?”

    刘征纹半晌才抬眼看他,“我不想杀他。”他顿了一下,“但他撞破了我杀董乘肆,他必须得死。”

    赫连袭突然起身,走近他,问∶“周邈何罪之有?”

    刘征纹默然,他无法回答。

    “过了年,他也才二十五。”赫连袭说,“就因为他撞破了你杀人,你便将他一齐杀了,你与董乘肆有何区别?”

    刘征纹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其他言辞,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赫连袭拿起卷宗,一下下点着桌,说∶“方才宫里来信,俱监军——就是俱颖化,他现在已升监军,他见迟迟没有破案,遂要亲自审你,你进了他的讯房,就难想活着出来,刘征纹。”

    赫连袭看向他,“你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董乘肆虽年过四十,却也是募兵出身,你一人,如何杀得了他一个军痞?”

    话音刚落,门口守卫的传令声到,林斯迈出了里间,不过须臾,他又折回来,走到赫连袭身旁,说∶“中丞大人,俱监军到了,在中堂里等着,现下就要拿人过去审问。”

    赫连袭还没说话,门口便进来两个身穿暗金甲胄的,抓起刘征纹就往外拖。

    是神策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