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征纹明显滞了一下,抬起眼,嗤笑道∶“铁勒,是那个攻陷雍州十三地的铁勒?那是外族,是我大梁的公敌,我若伙同铁勒人,岂不是通敌?大人想逼我认下通敌叛国之罪吗?”
他原本死气沉沉的眼里突然燃起一把火,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露出森白的牙齿,道∶“我、不、知、道。”
赫连袭点点头,“好,好。”
话音刚落,他突然揪起刘征纹的衣领,把人狠狠抵在墙上,他高出刘征纹太多,刘征纹被掐着喉,脚尖不着地,本能地撕扯他的衣袖。
赫连袭嘴角上扬,笑得残忍,“你不知道,所以证据都指向你,没有你的口供,你也得画押。”
刘征纹被掐得眼珠凸出,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林斯迈从后面进来,恭敬地俯身道∶“犯人若有冒犯,还请大人支使卑职,这种人也值得大人动怒?”
刘征纹脸色青白,在几乎快要昏死时,赫连袭终于松开手,刘征纹顺着墙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咳喘着。
林斯迈把他拎回刑讯椅上,又帮赫连袭扶起椅子,赫连袭又坐了回去,姿态随意,面上带着未消的愠怒。
刘征纹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华贵高大的男人,面如刀削,犹如不可一世的神,周身散发着漠视,似乎他不应该出现在囚牢里,而应端坐在殿堂上,受人敬仰。
刘征纹突然笑起来,哑着嗓子道∶“我说我不知道……咳咳……我不认罪,你又能怎样?你这种人……咳咳咳……你这种人懂什么?”他咳得很厉害,嘴角渗出微许血丝。
赫连袭皱起眉,心像被人突然一下攥紧——“你这种人”,这话他听过,闵碧诗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他身体前倾,问∶“我是哪种人?”
这时,苏叶从外面进来,附在他耳侧说了几句,赫连袭手心捏紧,猝尔起身道∶“奸恶之徒,还是不肯招供,你可想过家中七旬老母?”
刘征纹怔愣地抬起头,就见门口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突然被人拖了进来。
他震惊地看着她,喃喃道∶“……娘。”
“你是……纹伤儿?”那老妪也是一愣。
她颤颤巍巍,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哭喊道∶“儿啊,你离家七载,都去了哪里啊,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老妪膝行着要去抱他,被林斯迈一把拖到墙边,塞上嘴捆住。
刘征纹长久以来的面具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抖着唇,说∶“我老母已经七十有余,你们要干什么?有什么事冲我来,我老母在襄阳老家待得好好的,你们为何把她绑到京都来?!”
“大梁重孝道,凡达者无不衣锦还乡,”赫连袭一手扶着椅子,“儿子做京官,老母却在乡下凄凉度日,岂不怪哉?”
刘征纹指着自己,嘲道∶“我也算达者?”
赫连袭没理会他,接着道∶“你家中还有一小妹,年及二十三,去岁刚许的人家,现下已有身孕,你多年不曾联系家人,可是料想会有今日?”
刘征纹陡然色变,似是怕了。
“你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也为你母亲,你妹妹,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外甥想过?”赫连袭缓缓道,“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豁出身家性命,也要包庇?”
刘征纹垂下头,像被风雪压弯的枯枝,半晌他抬起头,眼中的最后一抹光熄灭了。
他干裂的唇翕动,嘶哑道∶“是我杀了董乘肆。”
赫连袭问∶“周邈呢?”
刘征纹又垂下头,“也是我杀的。”
“为何杀他们二人?”
“如你所说。”刘征纹像一具木偶,呆滞木讷,“为了怀璧——她叫赵怀璧,我与她。”
刘征纹狠狠吞咽一口,“我与她,相识于幼时,我长她两岁,在她十三岁时,我们两家订下姻亲,待她及笄,我们便成亲,但——”
但定亲才过半载,赵怀璧就失踪了,之后不久,赵家也搬离了襄阳,刘征纹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赵怀璧了,哪知七年之后,友人归乡,带来了她的消息。
刘征纹这位友人在外经商,常出入烟花巷柳地,他偶然途径扬州时,遇见一位与赵怀璧极其相似的女子。
但七年之间,人的身形样貌翻天覆地,友人不敢贸然相认,只传信回去,另附一张那女子画像,让刘征纹前来相认。
那时,赵家已无从寻得,于是刘征纹告知自家人,只说自己要进京赶考,便孤身赴扬州。
到了扬州,刘征纹寻到那八角楼后,拿出画像交于掌柜,掌柜却说,这画中女子已被卖往京都。
于是刘征纹又追至京都,多方打听,终于在一年后见到赵怀璧。
彼时,她已成为赵甜儿——扬州贩来的娼女。
刘征纹大喜过望,问赵怀璧是否愿意和他走,这个命途多舛的女人仍记着二人当年的情谊,于是和他约定,在一天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