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说∶“赶快起来,跟我一道去大理寺。”
闵碧诗说∶“……我头还疼。”
赫连袭继续给闵碧诗系着衣带,硬是把他从榻上拖起来。
这时,苏叶敲门道∶“爷,人到了。”
赫连袭转头,隔着门问∶“到了几个?”
“一个。”苏叶说,“他家里只剩一个。”
“你进来说。”赫连袭道。
苏叶推开门,却不敢朝里看,只低着头道∶“人现下就在后院候着,爷,现在怎么办?”
“捆了。”赫连袭给闵碧诗系好最后一层衣带,“一道去大理寺。”
闵碧诗探究地看着他,赫连袭不语,勾了勾唇,拦腰抱起他就出了门。
*
大理寺,审讯房。
闵碧诗依旧坐在外间听讯,屏风横在右侧,将他遮了严实。
赫连袭进屋前叫李云祁前来问话,李云祁没来,来的是林斯迈。
林斯迈说李云祁去了兵部,得一会儿才能回来。
赫连袭问∶“魏琥呢,还活着吗?”
林斯迈俯着首,暗地里挑眉,道∶“回中丞大人,还活着,大人要提审吗?”
“把他绑了,嘴塞起来。”赫连袭摆摆手,“拖到刘征纹审讯房听审。”
魏琥虽然没死,但已经半死不活,他自打进了大理寺就闹绝食,连水都喝得少,整个人枯槁得像鬼。
被塞住嘴前,还拼着一口气大喊,“士可杀,不可辱!”
林斯迈冷漠地看着他,低嗤道∶“一个明算科出身的糟老头子,算哪门子士?”
魏琥让他绑得只翻白眼,眼瞅着就要厥过去。
赫连袭没让魏琥进审讯房,只把他放在外间,与闵碧诗一屏风之隔。
刘征纹则看起来更糟,头发蓬乱,双颊凹陷,不细看还以为是西边战区过来的流民。
赫连袭把赵甜儿当年的入京文牒拓印放在他面前,说∶“真是巧,这赵甜儿和你是老乡,也是襄阳人。”
刘征纹身形没动,垂着眸扫了一眼那拓印,嘶哑道∶“……真巧。”
“是啊。”赫连袭说,“怎么这个惨死异乡的姑娘偏偏让你知道了,她偏偏又是你的同乡?”
“这能说明什么?”刘征纹疲惫地揉眼,“天底下的襄阳人多了去——”
“刘征纹。”赫连袭沉声道,“赵甜儿被董乘肆所杀,你被牵连进董乘肆被杀案,你与赵甜儿又是同乡,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赫连袭声音不大,却极其威严,令人闻声生畏。他今日没穿官袍,着了件玄色素袍,腰间那些蹀躞步禁全都摘了干净,少了轻浮气,显得肃穆慑人。
刘征纹抬眼看他,似乎第一次开始打量他。
眼前这个男人英俊,体魄异于常人,往那一坐,神态里带着天生的鄙夷,仿佛他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牲畜,一只蝼蚁。
刘征纹勾唇一笑,缓缓道∶“天底下,就是有这般巧的事。”
赫连袭盯着他,说∶“我们都被你误导了,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香积寺那场夜宴是幻术,其实不然,夜宴是真的,酒皿是真的,舞姬也是真的——包括那个不露手的舞姬,也是你安排的,对吗?”
刘征纹放弃了一般,讷声道∶“你是主审官,你说了算,何必问我。”
“幻术只能骗过眼睛,却骗不过其他感官。”赫连袭说,“根据魏琥所说,他那日所所触,都是真实的,所以,幻术只是障眼法,你不屑于如此低级的东西,你为了杀董乘肆,亲自构建出了一场真实的梦中夜宴。”
刘征纹轻轻一笑,泛白的嘴唇裂开数道口子,渗出血,他眼神里有轻蔑,却没有惊讶,也无反驳的意思,就像认命了那样。
赫连袭将一张单据放在他面前,点点上面,说∶“金城坊,边渡酒肆,五月初九、初十两晚,肆中十六名舞姬曾应召前往南山赴宴。”他看着刘征纹,“金城坊虽没平康坊寸土寸金,但连着两日召聘十六名舞姬,也是笔不小的花费,刘征纹,你哪来的钱?”
李云祁虽看起来不太靠谱,办事倒是极快,今天早晨,李云祁就把五月初九、初十两晚出城的一批舞姬定位出来,供赫连袭筛选。
根据各肆账房描述,去边渡酒肆召姬的客人眼角有条疤,赫连袭立刻想到那晚东涧村趁乱刺杀的那个男人。
其实出了城,姑娘们都被蒙上眼睛,具体去哪,她们谁也说不清,赫连袭也没有时间再查问,只能黑白猫一起押上。
刘征纹瞟了一眼单据,漠声道∶“我不知道什么舞姬,也没有钱聘这些姑娘。”
“对啊。”赫连袭说,“这件事靠你一个人是做不到的,所以,你得有同伙,刘征纹,你的同伙是谁?”他一字一顿道∶“是个铁勒人,叫伽渊,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