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对了,对吗?”她冷笑着,“连你自己也不能否认,雍州破城的前一晚,阿爷和你在房里说的话,我全听见了,我阿爷在出门迎战前,还叮嘱哥哥们送你走!”
她的眼里迸发出恨意,“你要活,我们就该死吗?!我大哥,二哥全死了!就剩我一个苟延残喘,你说,他们是为谁死的?你说,你说啊!”
闵宛南扑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尖利的指甲在他脖颈上留下数道血痕。
闵碧诗沉了眼眸,握住她的手腕,一根根掰开她的指头,说∶“你兄长是为国捐躯,是英雄。”
“为国捐躯?”她凄厉地笑起来,“如果不是你,他们也不必死,是你害死了他们!我不要什么英雄,我要我的兄长活着,我要阿爷活着!”
闵宛南恶狠狠道∶“闵碧诗,你就是灾星,罗刹,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要吃掉我们所有人,要我们都为你陪葬!”
元昭上去一把推开她,“你疯了?!”
闵宛南崩溃而轻蔑地看着他,说∶“怎么,卑陆亡了,难不成你想复国吗?”她嗤笑,“你们胡人,皆是异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阿爷当初就该杀了你!一个弹丸小国,内祸不断,外戚干权,活该被铁勒吞并,卑陆,卑陆算什么,都是贱民……”
闵宛南话音未落,元昭已从腿侧掏出刀,直抵她喉咙。
元昭神色阴沉,寒声道∶“你胆敢再说一遍?”
闵碧诗站起身,他看着闵宛南,淡声道∶“你说得对,我的确从卑陆来,当年闵将军救我一命,为了闵将军,今日我也该来救你。”
老佘背对着他们,仿佛听不见般,安静地折着柴。
元昭眼里闪着恨意,她的刀贴闵宛南极近,再多一厘,便可一刀封喉。
闵碧诗神色冷得结霜,说∶“卑陆已亡,铁勒杀入卑陆王城那日,死的人人不比今日雍州的少,往事如鸩,逝者已矣,枉死的百姓不该再受你侮辱,若你执意出言不逊,我不介意元昭一刀杀了你。”
他的声音像一把久浸冰潭的折戟,无一处不透着寒。
闵宛南死死盯着他。
老佘的背影动了动,他干咳几嗓子,终于出声道∶“都姓闵,有什么事自家人关起门来说,何至于闹成这样?”
“佘叔。”闵碧诗转身道,“闵将军在京中的典票银钱,全都留给闵宛南,庄子土地是留是卖,由她支配。”
佘叔转过身,正准备开口。
闵碧诗转过去看闵宛南,说∶“如今你活着,我也算对得起闵将军了,往后你生死由己,我不会再管,你走吧。”
元昭恨恨地盯着她,缓缓收回刀。
闵碧诗朝老佘点点头,以表谢意,老佘还想说话,却看他们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庄子。
雨越下越大,道两旁的渠已经积水,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
元昭在后面给他撑着伞,问∶“主子,咱们去哪?”
闵碧诗没说话。
“趁这个机会。”元昭说,“咱们赶紧走吧,南下,北上都行,总比待在京都提心吊胆得好。”
闵碧诗只往前走,还是没说话。
“主子。”元昭追上去,“现下我们已经出了城,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京都里风云诡谲,您顶着‘闵’字,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想要您的命,再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闵碧诗脚步很快,伞遮不住他,雨滴落在身上,淋湿了一大片。
元昭急追几步,喊道∶“二世子!”
夜空中一道惊雷炸起!光弧一闪而过,照亮闵碧诗的脸,他回过头,森然地看着她。
元昭吓得手一抖,伞掉落在地,她慌忙着低头道∶“对、对不起……对不起,属下失言!”
她匆匆捡起地上的伞,跑到闵碧诗身边遮过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