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陆
的冷气再次充斥着周身。

    闵碧诗侧脸看了看自己肩头,那里渗了血,泛着细微的红,他帮老佘扶着车,三人一起出了城。

    *

    东郊庄子。

    老佘关上门,从墙角翻出火石,熟练地生了火驱潮,这应该是他平时落脚的地方。

    闵碧诗扒开干草,把闵宛南从车上抱下来,放在床板上。

    这里环境简陋,外面阴雨,气温低得不像夏日。

    他上前摸了摸闵宛南的头和手,都是凉的,遂转头道∶“元昭,抱些柴过来。”

    老佘朝灶坑里扔了一个炭火,说∶“她吃了闭气丹无法呼吸,全身血液不流通,手脚僵冷是正常的。”

    老佘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又抓了撮方才燃着的木炭灰,和着药丸给闵宛南服下。

    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闵碧诗站在床边,元昭和老佘坐在灶前烤火,跳动的火光映在眼里,让人产生一种温暖幸福的假象,仿佛这把火可以将外界的潮冷和杀机隔离。

    重重禁军,淫雨刺骨,与他们都无关,他们在这片刻的宁静里各怀心事。

    柴火“哔哔剥剥”地脆响,温度渐渐上来了,闵碧诗再次摸了摸闵宛南的手,还是冷的。

    他的心沉下去,无端想起那些前朝旧事。

    梁茂帝西逃时,带上了他最宠爱的贵妃,但才出京都,禁军哗变,要求贵妃以死谢罪。

    传说,茂帝不忍勒死贵妃,又忌惮禁军,于是他喂了贵妃闭气丹,让贵妃以假死骗过禁军,也妄图骗过天下。

    后来有传,禁军走后,贵妃服了解药,随使者去了倭国,至今还活着,甚至有附近的村妇声称,她捡了贵妃掉落的绣花鞋,那是贵妃仓皇逃命时丢下的。

    也有人说,贵妃早就死了,那根本不是闭气丹,而是毒药,茂帝不敢得罪禁军,更不敢得罪天下,贵妃只能死。

    闵碧诗看着床上的闵宛南,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丝,神色平静,就像一具尸首。

    他突然觉得有些害怕,伸手探在她鼻前。

    “解药吃了得过一个时辰。”老佘背后像长了眼,“这还不到两刻钟。”

    闵碧诗迟疑一阵,问∶“人可以闭气多久?”

    “没有药,最多一刻钟。”老佘折了树枝扔进灶坑里,“有药的话,得看是什么药。”

    元昭转过头去看闵碧诗,“主子,您过来坐会,三姑娘还得一会儿,您莫急。”

    闵碧诗摇头,他慢慢靠在墙上,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闵宛南,他伸手揭了脸上的易容皮,若是一会让闵宛南看见,恐怕会吓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元昭烤火烤得昏昏欲睡,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响动。

    只见闵碧诗托起闵宛南半边身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她咳嗽着,粗重地喘着气。

    “元昭,拿水!”

    元昭愣了一下,反应一会才应道“哎、哎!”

    她拿起灶台上的碗,去水缸里舀了水,赶紧递上去。

    老佘也凑过去,坐在床边给闵宛南听脉。

    “佘叔。”闵碧诗说,“她怎么样?”

    老佘点点头,放下她的手腕,又摇摇头,“有内伤,五脏瘀血没请,还得养一养,好在是醒了。”

    “这里不是养伤的地方。”闵碧诗说,“她得赶紧离开京都。”

    老佘正欲张口,只听闵宛南道∶“怎么是你?”

    三人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闵宛南挣扎起身,一把推开闵碧诗,冷冷地看着他,说∶“你要做什么?”

    元昭上前道∶“主子是要救你,你做什么?”

    “救我?”闵宛南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从刑部不声不响地跑了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救我?”

    元昭急道∶“怎么不想,主子一直都在想办法……”

    “元昭。”闵碧诗低喝道,“住口。”

    闵宛南笑得冷森森,“一直都在想,呵,一直想到姓俱的那只阉狗差点把我打死?”

    她看向元昭,阴冷的目光中充满怨憎,“一口一个主子,这些年你都是住在谁的府里,谁给你的饭吃?养不熟的狗!”

    这话一出,元昭立刻变了脸色。

    闵碧诗低头看向闵宛南,他的目光晦暗不清,藏着某种不知名的东西,最终他开了口,说∶“你在这休息一会儿,然后立刻启程,南下,去陆真腊。”

    闵宛南看着他,冰冷道∶“你不是闵家的人,你根本不是我阿爷的儿子,对吧?”

    老佘突然站起身,走到灶台前,继续往里捅着柴火。

    “你甚至不是我大梁人。”闵宛南苍白唇里的齿犹如寒刃,一字一顿道∶“你从卑陆来,卑陆,那个十几年前就亡了国的地方。”

    闵碧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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