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
    *

    赫连袭五指攥紧,低声问侍从∶“他如何了?”

    侍从有些紧张地回答∶“他说冷……一直说……很冷。”

    “冷?”赫连袭推开房门,皱着眉,“冷不会给他加床被子吗?”

    “加了、加了的。”侍从更紧张了,“他、他又踢开了……”

    赫连袭径直走到榻前,坐到闵碧诗身旁看他。

    他的脸色还是不好,带着明显的病容,双眼紧闭,口中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不是醒了,是被梦魇住的样子。

    然而梦里也不安生,赫连袭贴近他,侧耳仔细听着。

    闵碧诗似乎极冷,冻得牙齿都咯咯作响,屋外分明是六月天,怎会冷成这样?

    “冷吗?”赫连袭问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被角给他掖好。

    侍从见了赶紧低下头,悄悄背过身去。

    “河、河结冰了……”闵碧诗颤抖着口齿不清道,“很冷……”

    赫连袭抱着他,用脸蹭了蹭他额前的发,问∶“什么河?”

    “鄂、多河……”闵碧诗说,“到处都是冰……水是冷的、很冷……”

    他说得断断断续,“春天要来……冰要化了……没有热水喝……”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赫连袭转身问侍从药煮好了吗,他真怕闵碧诗烧坏脑子,日后变成了傻子可怎么办。

    侍从说得去后厨看看,说完就出了门。

    赫连袭把人抱在怀里,靠上床头,挑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孩子那样,说∶“春天早就来了,河不会结冰,你想喝热水吗?”

    赫连袭打算把他放下,去倒杯热水给他,但刚一挪身就被闵碧诗紧紧缠住。

    “好,不走。”他只能又坐回来。

    “这么热的天怎么会冷呢?”赫连袭低声道,说完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这样呢,还冷吗?”

    闵碧诗在梦里不知东西,只觉得天地都是黑的,耳边刮着猎猎劲风,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凿着冰面。

    突然,冰裂开一条口子,咔嚓咔嚓,紧接着整个冰面迅速延伸开裂纹,像打碎的镜子一样,中间陡然凹陷,他掉进了冰窟窿里。

    冰是黑的,水也是黑的,极度的寒冷席卷了闵碧诗全身每一处毛孔,他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救命……救、救命……”

    四周黑的看不见人。

    他掉进早春的鄂多河中,冰雪还未消融,这是一片此时野兽都不会踏足的地方,没有人会救他,一股暖流涌进他的口中,他太冷了,河水灌进鼻腔竟然是热的。

    闵碧诗被呛得咳嗽不止,拼命推开眼前的一切,一睁眼才发现,赫连袭手里拿着碗药汤,胸前洒的全是褐色汤汁,正一脸要骂人的样子。

    “我是在救你的命。”赫连袭板着脸说,“我警告你闵碧诗,这药里有金井玉兰,知道金井玉兰吗?比你的命还贵!你要再敢洒了本王可不伺候!”

    闵碧诗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的样子呆呆的,跟他平时很不一样,赫连袭突然觉得挺有意思,把药碗往他面前一推,示意他自己喝。

    梦里无边无际的黑暗退去了,他陷在梦魇冰窟里时无人回应,一睁眼却看见了赫连袭。

    闵碧诗脑子有一瞬间的木然,他木讷地接过那碗药,也没问是什么,赫连袭要他喝,他便喝了。

    黑褐色的药汁进了口,在胃里走上一圈,碗见了底,他才觉出苦来。

    赫连袭把一块裹着糯米纸的黄色小糖塞进他嘴里,不耐烦道∶“别吐,吐了也得再喝回去。”

    闵碧诗张嘴吃了那颗糖,干裂的双唇合上时轻轻擦过赫连袭的手指,炽热柔软,赫连袭心头一痒,手指不禁蜷了蜷。

    他咳嗽一声,掩盖面上的异样,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就算是神丹妙药,药效也不会起这么快,这点二人都心知肚明。

    闵碧诗放下药碗,正视着他道∶“昨夜袭击我的人是护骨纥。”

    护骨氏,铁勒六大姓之一。

    赫连袭挑挑眉,心里颇有诧异。

    他这么容易就说了?

    赫连袭拉过一只圆凳坐上,示意他接着说。

    “护骨纥是伽渊的贴身护卫。”闵碧诗艰涩地吞咽一口,喉头火烧一样难受,嘶哑道∶“铁勒人混入京了。”

    他定定地看着赫连袭,后者俊朗的眉峰轻轻皱起,问∶“什么意思?”

    “伽渊是铁勒……咳咳咳……”

    闵碧诗说到这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赫连袭赶忙给他倒了杯水,扶着他的后颈喂进去,那颗红褐小痣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眼前。

    手底的人还发着烧,脖颈处的皮肤烧得泛红,衬得那颗小痣愈发媚人。

    他看了几眼,终是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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