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闵碧诗缩了缩脖子,有些痒。
再抬头时,双眼泛红含泪地看着赫连袭,看起来可怜极了。
那眼泪是咳出来的,全身上下一动骨头散架一样地疼,高温渗透进每一寸肌肤,蚕食着各处病患敏感的经脉。
闵碧诗擦掉嘴角的水,似在极力忍受痛苦。
赫连袭冷冰冰地看着他,沉声问∶“昨夜你去哪了?”
闵碧诗张了张口,知道躲不过去的,于是哑声道∶“我以为伽渊埋伏在附近,恰好一个身影闪过,我以为是他,就追了上去。”
“追到了吗?”
闵碧诗摇摇头。
不知赫连袭信没信,他的眼神依旧冰冷,比梦里的鄂多河水还冷,半晌,他抬抬下巴,道∶“继续。”
“……伽渊是阿伏至罗长子,铁勒曾经的下一任首领。现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伽渊和护骨纥都藏在京中。”闵碧诗的语气很平静,却仿佛一颗石子落入潭水,带起阵阵涟漪。
赫连袭问∶“你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知道阿伏至罗长子的名字,他一直被当成接班人层层保护起来,铁勒许多族人都不知道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闵碧诗的声音因伤病带着明显的中气不足,却依然稳稳道∶“我曾被伽渊俘获至铁勒,五年前,我从那里逃了出来。”
五年前。
又是五年前。
五年前,闵碧诗被闵金台寻回认祖归宗,这样一看时间线似乎对得上。
还是五年前,温无疾的线人说阿伏至罗杀了长子,那他如今为何又会出现在京都?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赫连袭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问∶“我凭何信你?”
“凭我想帮你破案。”闵碧诗说,“这个案子,只有我能帮你破。”
赫连袭看他半晌,突然冷笑起来∶“只要你能?闵碧诗,你是不是太自信了?察院殿院哪个不是国子监层层筛选出的天下英才,他们都破不了的案,你就能破了?”
“半个多月过去了,你们有头绪吗?”闵碧诗反问。
赫连袭没说话,起码有一点他没料错——闵碧诗和香积寺案有关,无论直接或间接。
赫连袭哼笑一声,“本来没有,你一来就有了,你说怪不怪?”
这话说得含糊不清,闵碧诗垂下眼眸,喉头上下一滚。
“继续说。”赫连袭抬抬下颌,“不要想着耍花招,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去查。”
闵碧诗嘴唇动了动,指着桌上的杯,问∶“能不能再给我倒一杯?”
赫连袭看着他喝下那杯水,他脸色舒缓一些,渐渐有了人色,淡声道∶“先说护骨纥罢,他是伽渊近身侍卫,二人几乎形影不离,起码从我见到他们二人起就是这样。”
“护骨纥父亲是梁人,陈姓商贾,母亲是铁勒人,据护骨纥自己说,他父母是在边塞互市是结识的,之后他母亲就有了身孕,只是当初他母亲不知道,商人重利轻别离,他早在各处都有安有红颜情妇。”
“后来他的母亲生下,向那陈贾提出,愿意和他一起去梁国生活,却遭到拒绝,他母亲无奈之下只能带着他回到铁勒。护骨纥原来叫陈纥。”
“他长大以后知晓父亲抛弃母亲的事,便再也不愿随父姓,改为随母族冠护骨氏。”
“护骨纥为什么叫你阿乡?”赫连袭突然问,他的语气很冷,闵碧诗心头一滞,淡淡道∶“阿乡是我的小名。”
赫连袭低头打量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闵碧诗神色晦暗不清,接着道∶“陈纥……护骨纥此人,大约是因他父亲的缘故,极仇视梁人,他若真藏身京中,无异于置明火于硝石之上。”
护骨纥虽然身手极佳,为人凶恶,但赫连袭并不感兴趣,毕竟他只是为人做事,事情如何做,全要听背后的人。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
“伽渊。”闵碧诗说,“这个人没什么感情,或者说,他没有正常人的感情。听说他是因弑亲遭到铁勒的驱逐——此事不知真假。照此推断,伽渊被驱逐时,护骨纥应当随他一起,他们二人最早该是在五年前就混入京都。”
这显然是最坏的猜测。
五年前,敌国首领之子带着随从混入大梁京都,竟然无人察觉。
他们来京都做什么?是否真的遭到阿伏至罗的驱逐,还是只是铁勒做出的假象?抑或周瑜打黄盖,故意安插伽渊入京做探子的。
但若真是苦肉计,阿伏至罗方面为何将此事捂得严实,至今不愿透露。
若他们真在五年前就入了京,如今京中有多少他们的人,朝中上下被他们渗透到何种地步?
赫连袭感觉身上的血一点一点凉下去。
理智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