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押
断地挂着,吓得目眦欲裂地瘫在一边。

    林斯迈揪着闵碧诗的衣领,压着声狠戾道:“果真牙尖嘴利,一会进了讯房还你能撑得了几时?”

    “……去哪?”闵碧诗嘶哑着声,抬起头看他。

    林斯迈不由得一怔,那一双眼睛在暗牢里竟也像蒙尘的海珠,蛊得人要陷进去,端的是倾国害世。

    他盯了片刻,忽然冷笑:“听说你母亲是胡姬?”

    闵碧诗还没反应过来何意,就被连拖带拽地拎进一间屋子,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钻进五脏六腑,呛得他剧咳不止。

    头顶有人“当当当”敲着堂桌,林斯迈朝堂桌后那人躬身行礼:“李主簿,人带到了。”说罢双手递上竹符。

    李云祁双手抱胸,半靠在灯挂椅背上,掀起眼皮打量狱丞手中的竹符。

    “啧。”李云祁鼻子里哼了一声,“哪来的血?”他从怀里摸出一条帕子,皱着眉将那竹符包住,两指隔着丝帕擦起来。

    这帕子是蜀锦,上面金线交错绣着一尾蝴蝶兰,顶好的料子,这么用可惜。

    林斯迈只敢匆匆瞥一眼,随后低下头,“方才犯人暴起,卑职不得已才出手,沾污少卿大人竹符,请李主簿责罚。”

    “也罢。”李云祁云淡风轻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林斯迈这才敛首压刀站到后面,双脚岔开,定定地看着闵碧诗。

    方才那一脚他是收着力的,就是怕踹死他。

    如今的闵碧诗,活着是个麻烦,死了更麻烦,没人敢沾他的边,生怕惹得自己一身骚。

    闵碧诗被押进京来已三月有余,那时天还未热,如今已经入夏。

    这三个月来,刑部、兵部、大理寺、御史台,轮着番的喝叫盘问,暗室里逼供手段全用上,也没能套出一句有用的来。

    李云祁把竹符揣回怀里,胸襟前的银色暗纹在灯下泛出凛凛的光。

    闵碧诗耳中万马齐喑,鲜血淌过下颌,反衬得皮肤更加苍白,睫羽浓墨般覆在半阖的双眼上,平添一抹艳色。

    李云祁伸出履尖扳正闵碧诗的头,俯身仔细打量他,半晌笑道:“听闻你母亲来自西域,是洛邑有名的舞姬,曾一舞名动东京[3],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啊……”他叹了一声,“说的可是你母亲那时的光景?”

    闵碧诗顶开他的脚,扭过头咳出一口血。

    李云祁反而更近一寸,轻笑着道:“果真生了一副好样貌,可惜姓闵,可惜落了西京,下了诏狱,啧啧……”

    闵碧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猛地推他一下,挣扎着要坐起。

    李云祁朝后踉跄几步,林斯迈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拖着闵碧诗的手腕将他连人拔起,狠狠叩在墙上,闵碧诗痛叫一声。

    牢壁斑驳,污迹蹭在他的脸上,如同一块美玦无辜裹了泥。

    林斯迈从手旁的刑具架上摘下一个笼头,一边快速套在他脸上,一边说:“这厮咬人,犹胜恶犬,还请主簿大人小心。”

    “折了齿爪的疯狗,无妨。”李云祁不甚在意,掸了掸袖口,缓步上前贴在闵碧诗耳旁,“你知道最可惜的是什么吗?”

    闵碧诗被压在墙上,双臂反剪着骨头几欲掰碎,他挣了几下,却根本无法与背后的千钧之力抗衡。

    若放半年前,铁勒横扫漠北的乌拉骑兵都未必是他对手,更别说区区一个狱丞。

    但雍州那场恶战,加之牢狱之灾极大地消耗了他,如今他连走路都不稳,遑论还手。

    李云祁轻飘飘地声音传来,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他的耳中:“最可惜的是,你没死在雍州,雍州节度使闵金台亲兵十万尽屠于漠北铁勒[4],你大哥闵靖的头还在雍州城墙上挂着呢,你二哥身首异处,我雍州十三地全数沦为铁勒血地,十城百姓沦为俘虏,任由贼人凌虐,闵金台却不知所踪,闵小公子,你说你这爹,是疼你,还是要害你?”

    李云祁瞧着他,猝尔冷笑一声:“怎么偏偏你活着回来了?”

    闵碧诗眼前天地颠倒,太阳穴胀得生疼,一股血气直冲胸口。

    ——怎么偏偏你活着回来了。

    如同头顶悬着的一把铡刀,淬毒的利齿闪着啖肉饮血的冷光,周围虎视眈眈的恶鬼紧紧围绕,只等他稍一松懈就拆吃入腹。

    闵碧诗大口大口喘着气,笼头里的铁块塞入口中,捣烂柔软的口腔,血迹顺着他的唇角留下。

    “我……不该活着……吗?”闵碧诗声音嘶哑,竭力挤出这几个字。

    李云祁朝右一使眼色,林斯迈听令放手,颔首压刀立在一侧。

    空气猛然进入闵碧诗肺部,他一手扶着笼头剧烈咳嗽,一手撑在墙上,慢慢瘫软在地。

    “闵金台身在何处?”李云祁靠在灯挂椅上,目光炯炯,声若洪钟。

    “雍州节度府书房墨砚下,那封丁零文书信出自何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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