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秒的时差
    陆清歌将怀表压在文件夹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盖边缘的凹痕——那里本该有个微型齿轮,三年前被她拆下来改装成了PH值检测仪。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太低,冷风从后颈灌进去,激得她脊背绷直。长桌对面,傅瑾川正慢条斯理地摘手套,黑色皮革从修长指节一寸寸褪下,露出骨节分明的左手——

    小指外侧,多出一截苍白的指节。

    六指。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灰蓝色的瞳孔在会议室的LED灯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陆总监对我的手很感兴趣?”

    陆清歌收回目光,翻开项目书:“傅总多虑了。只是好奇,什么样的手套需要特制。”

    “防静电。”他左手搭上平板电脑,第六指轻轻敲击边缘,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精密仪器操作的基本要求。”

    节奏很怪,不是随意敲击,而是摩尔斯电码的短长音组合。陆清歌睫毛微颤——他在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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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NOW YOU ARE LISTENING)

    “开始吧。”总经理陈立伟敲了敲桌子,圆胖的脸上堆着笑,“傅总特意来考察我们的‘绿洲计划’。”

    投影仪亮起,陆清歌调出数据模型。三维立体图上,污染扩散模拟曲线像血管般蔓延。

    “根据重金属吸附实验,新型材料X-712的净化效率是市面产品的三倍。”她点击下一页,突然顿住——屏幕上的分子结构图被人篡改了,关键参数少了小数点后一位。

    冷汗瞬间浸透衬衫。这个错误会让计算结果偏差37%,足以让整个项目沦为笑柄。

    “看来陆总监的数据和传闻一样……”傅瑾川靠向椅背,唇角微勾,“不够精确。”

    会议桌下,陆清歌的鞋尖抵住了某个硬物。低头一看,是支钢笔,笔帽上刻着傅氏集团的LOGO——刚才他故意碰掉的。

    她捡起来,指腹擦过笔夹内侧的凸起。金属冰凉,触感熟悉得令人心惊。

    和怀表里藏的微型齿轮,同一材质。

    “容我修正。”陆清歌突然起身,走到窗前。暴雨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她借着反光观察会议室每个角落——空调出风口、烟雾报警器、盆栽绿植……

    最后目光落在傅瑾川的领带上。

    银灰色丝绸,暗纹是极细的电路板图案。此刻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领带夹的位置有红光一闪而逝。

    干扰器。

    她转身,手指划过平板屏幕,调出备用文件。“刚才展示的是初始版本。”新数据流泻而出,“这才是最终参数。”

    傅瑾川挑眉,第六指停止了敲击。

    陈立伟干笑:“傅总别介意,小陆就爱留一手……”

    “精益求精是美德。”傅瑾川突然向前倾身,左手按在陆清歌的文件夹上。手套不知何时又戴了回去,皮革擦过她小指灼伤的疤痕,“就像陆总监的怀表——1885年的机芯,误差应该不超过0.5秒。”

    他指尖点了点她腕表:“可现在,它比标准时间快了整整三分钟。”

    窗外炸开一道闪电,照亮他领带夹上微型摄像头的反光。

    散会后,陆清歌冲进洗手间反锁隔间。钢笔拆开,笔管里藏着一枚储存卡。

    插入电脑,跳出的是一段1998年的监控视频:年轻版的陈立伟站在化工厂反应釜前,往原料里倒入不明液体。镜头边缘,有个穿防护服的小女孩正举起相机——

    左臂袖标上,“碧水”两个字被化学药剂灼烧得卷了边。

    视频最后三秒,拍摄者被爆炸气浪掀翻,相机坠地前拍到了肇事者的腕表——表盘边缘刻着“FJ.0612”。

    和傅瑾川今天戴的,是同款传承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