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恹行是从墙头翻下来的,他对外报病在王府,向来是夜间进出,并不走正门,只从后院墙翻进翻出。
耳侧风声簌簌,被吹散的玉兰花瓣落上苏恹行肩头,不待他伸手拂去,就已经被敛翅收羽的乌雕衔在口中。
乌雕立在苏恹行肩头,蹭蹭他脸侧,翘首望向前方。苏恹行顺着乌雕视线看去,只见苏决霖的那间房中一片漆黑,显然人是不在的。
“原来是决霖出门没带你,”苏恹行低低地笑了声,抚上乌雕的脑袋,“你长着翅膀呢,他不带你,你可以追上去啊。是不是,小孟大人?”
言罢,他将乌雕交给赶上前来的傅婴。乌雕不肯歇在傅婴那里,仰首抖抖翅膀,转而飞上檐角。
“世子,二公子走前留给你的信。”傅婴双手托着纸页,递给苏恹行,举动间颇有些严肃的意味。
苏恹行接过信,眼皮轻轻一跳。傅婴在苏恹行面前,向来跳脱,少有正色端行的时候。他一边拆信,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二公子……他,”傅婴顿了顿,眼睛向上望苏恹行,快速说,“二公子去青楼了,廖阳兄在暗地里跟着。”
正巧苏恹行抖开手里信封,就着烛焰看清了上面的字。楷体小字工工整整地写着:兄长,事关西南军粮,我今夜至慕华楼,先替你一探,勿要担心。
看完那行字,苏恹行目光一凛。今晨百八来和他报过——杜家长子杜朗元与礼部主事齐逢晖,今夜会在慕华楼碰头。其中,杜朗元身侧的侍卫,颇似当年广成镖局的镖师,两者虽说是主仆,私下却更像同伴。
这些消息都是百八费了心思,暗中潜伏才得到的,怎就轻易让苏决霖知晓了呢?
“胡闹。”苏恹行折好信纸,快步朝前走去,边走边对傅婴道:“你与我一起去慕华楼,在外面接应。”
“百八!”苏恹行略略扬声,抱刀而待的百八立即翻下屋顶,轻声落在他身侧:“世子。”
苏恹行目不斜视,点了点百八手中长刀:“刀背好,面容也改一下,同我去会会那位礼部主事。他真是好大的胆子,我倒要瞧瞧,他是不是当真能做澧都虎。”
待几人赶到慕华楼时,苏恹行已然扮作富贵公子的模样,一身暗青色束袖长袍,持竹骨折扇,画着山水的那一面朝外,虚虚遮住半张脸,那双水色潋滟的眼眸露在外面,更显眉目秾丽,自生风情。
他此刻虽已经易容,但那双眼是藏不住的,桃花眼转动顾盼间,好似春水笼轻烟。
“咦,哪里来的公子,我仔细瞧瞧这双眼。”一人从斜后侧面蹿出,探头瞧着苏恹行。
那人醉的眼睛迷离,仰头凑的极近,这是一个堪称冒犯的姿势,可苏恹行却没有怪罪,反而将折扇下滑,露出整张脸来。
“这样够瞧的仔细吗?”苏恹行嘴角勾出点笑来,“我这双眼如何?”
那人呵呵笑了两声,摇摇头:“公子这双眼,好看啊,就是太像一个人,不好。”
“哦?像谁?”苏恹行佯作不知,眼中露出微微困惑。
他手中折扇轻晃,有意无意的敲在栏柱上。
楼下盛钧则正掀帘从后院出来,身后跟着段淮和两个锦衣卫的同僚。他身侧挂着重刀,手里拿一本小册子,边走边听人说着什么。
前些日子斌王在慕华楼里寻欢,回到住处却是大病一场,当下闹着有人要谋害皇室。他回澧都本是来陪着泓昭帝的,可泓昭帝中毒不醒时,他却在花楼里流连风月,此事按理是要罚的,可斌王不但不捂着掩着,反倒厚脸皮闹了起来。泓昭帝经中毒一事后,疑心更重,又闻斌王大病,意指谋害皇家,当即怒意横生,命锦衣卫去查探。
盛钧则适才已监军的名头回澧都,手下相对空闲,此事就落到他这个北镇抚的头上了。
行至栏柱下时,盛钧则似有所感的一抬头,漫不经心的扫过去,正巧撞上那双琥珀色的眼。
这会苏恹行正和那人靠的近,垂目似是饶有兴味地听人讲话,目光虚虚地绕过盛钧则,又收了回去。
像是不曾看见他。
段淮见盛钧则停下,也随着他视线往上看:“看什么呢?”
恰好此时苏恹行抬起折扇,挡住侧脸,连同对面那人也遮住小半。
盛钧则面色一沉,将手中册子抛给段淮,说:“先带他们回去,叫下面的整理好卷宗。”
言罢,他迈步朝楼上走去。
段淮疑惑的瞧着盛钧则,只见他三步并两步上了台阶,停在一位暗青色袍子的公子身后。
苏恹行对身后人仿若不察,自顾垂目与面前人讲话,嘴角勾出几分浅笑,但却并不到达眼底,颇有困惑似的:“不是你想让我来的吗?眼下我到了,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