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
    一声话落,苏恹行瞬间脊背一僵。他满脸不可置信地转头,与已然踏进院中的盛钧则对上视线,飞速扯过毯子盖住头。

    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分明嘱咐过府中的人,不许给他引路。

    江枕闲看着死死盖住自己的苏恹行,转而扭头,扯出一个牵强的笑:“盛大人,好巧啊。”

    “不巧。”盛钧则大步走上木阶,面色冷峻,看着藤椅上的人,说:“我特意找过来的。”

    苏恹行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瞬就听盛钧则轻飘飘地道:“林子不算大,从头找到尾,翻来覆去总能找到这间屋子。”

    他从定绥王府出来后,径直策马朝西边的树林里赶,三步并两步的在林子里转,总算是寻着灯火找到了这里。然后便听得苏恹行一句“能瞒多久瞒多久”。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苏恹行在躲着他,怕他知道了自己的病症。

    可这件事江枕闲知道,廖阳知道,说不定还有很多都知道。

    他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苏恹行显然也意识到这点,慢慢从毯子中探出个脑袋,看着天:“济川,你先回吧,随便把廖阳也带走。”

    江枕闲正有此意,忙不迭与两人告辞:“那我就先走了。炉子上熬的药,半个时辰后得拿下来,分两次喝下去……”

    后面的话显然是对着盛钧则说的。不说还好,一说盛钧则心里的坛子彻底翻了干净,别人知道的详详细细的事情,他今晚才听得一角,还不是苏恹行自愿告诉他的。

    苏恹行捂住耳朵闭眼:“我知道、我知道,好济川,你快些走吧。廖阳在后头,把他一起带走。”

    刚攀上屋顶的廖阳听得这一句,默默收回向前的脚,转身利索地翻下去,跟着才小跑出小舍的敬宁侯一起走远。

    待小舍被抛在身后,江枕闲拍拍廖阳的肩膀,盯着盛钧则系在树上的马,说:“你先回府上吧,我要去找王八蛋讨债了。”

    说话间,江枕闲快速解开系马绳,翻身上马,大喊一声:“盛大人,你的马我骑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流矢般冲出去。

    廖阳左右看看,见这边江枕闲纵马融入夜色,林间风音渐渐吞没马蹄声。而另一边,小舍院中,盛钧则与苏恹行还是一站一坐,相互望着。

    良久,苏恹行慢慢往上拉毯子,只露一双眼睛在外。

    盛钧则立在旁边,四下扫视着小舍构造。木舍并不大,内里只两间屋子,靠南边开了一扇小窗,正对着院中桃花树。

    桃树零星的抽了几个嫩芽,上面挂满木牌。

    和当年允州时的小院一模一样。

    盛钧则尚且生气,心却先软下去几分,只盘腿坐在藤椅前,两指搭上苏恹行手腕。他师承杜冈,医术也学的七七八八,平日里堪可一用。

    杏林医圣,妙手杜冈,比起一手好刀法,杜冈最为出名的便是岐黄之术,当年更是传出“医死人,肉白骨”的名头。傅婴曾不止一次在苏恹行面前提过,很想见一见这位前辈。

    当年先太子三请杜冈,皆被拒绝的干净果断。第一请的时候是在东岭,介时杜冈不过三十出头,三炷长香上完,一回头便见两个青衫落拓的少年站在身后,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其中个高的那位正是先太子周寅时,见杜冈回头,周寅时嘴角衔着淡淡的笑,说:久仰杜大夫高名,今日得见……

    杜冈疑惑的打断他:你找我有事?

    周寅时忙点点头:我想请杜大夫入东宫。

    说罢,他又补充道:在下周寅时,暂时是大桉太子。

    太子殿下?杜冈挑眉,显然不太相信:幸得阁下抬举,我哪里有进东宫的能耐。

    说罢提步便走。

    周寅时欲追,才迈出两步,就见杜冈已然没影了。

    “这,是不是我太随意了?”周寅时遗憾的停步,对另一位方才没啃声的少年道,“还是太莽撞,见到杜大夫就迫不及待的过来,把人给吓跑了。”

    那位少年一笑,安慰说:“杜大夫是江湖客,哪会这么容易答应入朝廷呢。”

    这一次只好作罢。

    第二请是在杜冈暂时歇脚的小院。周寅时立在门外良久,却不见杜冈搭理他,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响,笃定道:“有人的,不理我诶。”

    身侧青袍少年沉吟道:“那继续等?”

    周寅时想了下,摇头摆摆手。下一刻,两人齐齐的挂在了小院墙头,对着里头晒药的杜冈温和一笑:“杜大夫……”

    杜冈果断道:“不去。”

    然后倒头闭眼,靠在树下装睡。

    第三请是在睦洲。这回太子殿下终于光明正大地进了门,带着稀药珍宝,玉石金器,诚肯地请杜冈入东宫。

    杜冈望着珍宝琳琅,道:“殿下三访草民,足见心诚,在下很是感动。但富贵非吾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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