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泓昭帝尚未清醒,由太医诊断是酒里和参汤里的两种毒相冲,中毒过深,恐怕一时半会难以清毒。
文渊阁内,李回江那封改了又改的折子终于送达,由褚谦文看过后报给户部和工部。
自那日在乾庆殿进言后,泓昭帝对褚谦文的态度便多有隔阂,但褚谦文三朝元老,是肱股之臣,又对分权站队之事毫无兴趣,泓昭帝在国事上还需仰仗他,也就没有继续如当日般发作。
可泓昭帝的态度实在算不上温和,几次因国事与褚谦文私下见面,其都是一副冷面,丝毫没有给老臣好脸,仿佛先前那些都不是自己的过错。
如今朝政暂归内阁处理,褚谦文身为文渊阁大学士,自然劳碌非常,从天蒙亮一直到日上三竿,好不容易才得了休憩。
“老师。”
一人迈步向前,只见素白色衣袂略微晃动,人就已经到了褚谦文面前。来人眉眼淡素,乍然望去,仿佛陷入春光。此外他又很高,看向周围时皆垂眼而观,但他的俯视里绝无居高临下的意味,反而让人觉得,一旦这道视线落在何处,他那双眼里就不会再有别的东西了。
那是一双很专注的眼,又很亮,就如同天上的月亮一般。
孟元珉立在褚谦文面前,从袖中拿出一块温玉,反面朝上递给自己的老师,低声说:“稽山寺禅房。”
褚谦文颤巍着拿过那块玉,瞧着上面的刻字,那是他曾经亲手刻下的。后来这块玉送给了他的得意学生,被挂在锦袍玉穗的腰间,又落到血泊中。
那上面刻着两个字——
折风。
那是先太子周寅时的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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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夜色初上,盛钧则照例翻墙走到苏恹行窗下,却见房中漆黑一片。他推开窗点了火折子,只见房内空空荡荡,哪还有半个人影。
盛钧则眉头微蹙,目光冷下去。
趴在屋顶上的傅婴和百八往下探头,正对上盛钧则这一眼,再缩头已然来不及了。
盛钧则开口问道:“承云……”
“世子去西边树林里的小舍了,”傅婴不听他下文也知盛钧则要问什么,只管老实回答,“有敬宁侯陪着一起,还带了廖阳哥。世子说,他只去小住几日,叫大人你不要担心。”
只去小住几日。
和敬宁侯一起。
不要担心……
盛钧则面无表情,扭头就走,又从墙头翻了出去。
站在远处门旁逗鹰的苏决霖歪了歪脑袋,见盛钧则来了又走,疑惑地拿手指点点乌雕的头,道:“这位盛大人,是不是看我兄长看的太紧了?说是好友吧,可这样守着人,远远超出了普通关心的范围,倒像是……像是看着夫人……”
后面两个字一出,苏决霖立刻歇了声,与臂上的乌雕大眼瞪小眼半天,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肯定是这两天睡少了,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于是苏小公子转头关门,与乌雕一同进了屋子。少顷,屋内烛火熄灭,苏决霖合眼前歪头看着乌雕,小声说:
“一夜好眠,小孟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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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的风是带着潮湿的,穿过树林,在枝叶摩擦间簌簌地响。苏恹行随手接了落叶,弹指将其大卸两半。
他此时倚在藤椅上,并未束发,只用宽绳半扎着头发披在肩头,薄氅紧偎在身上,面色苍白。
“就是这个吗?”苏恹行低头翻看手中的小纸包,轻轻嗅了嗅,“这怎么闻着像白薯粉?”
江枕闲拿过纸包,真心实意道:“不要乱闻东西。”
随后他还是隔着纸包闻了下,目光渐渐狐疑,伸指沾了少许粉末塞进口中。
苏恹行忙说:“诶,你吃它做什么……”
下一瞬,江枕闲气愤地将纸包扔到地上,盘腿坐在门槛前,幽幽道:“就是白薯粉。”
苏恹行问:“拿错了?还是说怀疑错了方向?可不应该啊。”
“没拿错,也没怀疑错,我昨晚从那间禅房的床板下拿出来的不是这一包,”江枕闲手指紧捏着衣摆,愤愤地说,“不是这一包!”
“王八蛋,敢偷换我的东西,还是跟以前一样混账。待我明日再去一趟,把原本的东西拿回来。”
苏恹行瞧他这反应,隐隐觉出不对来,偏头扒着藤椅的扶手:“你昨晚一夜未归,我原本以为是有别的事情要办,可现在看来,你是遇上故人,八成还被人给欺负了。”
可不是被人给欺负了,江枕闲暗自咬牙,他现下腰眼还是酸的,昨晚被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一夜,又被人趁着失神的时候偷换了东西,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生气。
“说来听听,是哪个人?”苏恹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