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大殿,其余的殿厅都没有木质的家居,多是玉的和金的,这金子也不泛金黄色,是淡淡的白蜡色。这建造宫殿的白蜡金是在金池里炼成的,平日有护池官掌管着。
山王母同我讲了许多关于昆山的奇事,若是要全部述出,不知要多少时间。关于昆山宫的亭台楼阁,也就暂且说到这里。我所记忆的并不是高耸的昆山,雄伟华丽的宫殿,而是主掌这宫殿的女子。
我可以开口,我却愿意沉默,我爱听她跟我讲述昆山风土时的声音,喜欢看她眺望山外风景时的神情,我爱她琥珀色的眼睛。这里的一切都不一样,包括人。要说这里是话本里的“女儿国”,似乎又不太贴切,山王母在介绍金池的时候,曾说到林官人的父亲是上一任护池官。我无意菲薄我宫内的女子们,只是我从未见过女子可以有这样自在的神情。这里身为杂役的男子跟身居深宫的宫女相似,他们的脸上似乎没有什么神情,总是低眉顺目,很少跟女子对视。
是我不爱父王母后为我挑选的女人吗?是,也不是。我无法抛却架在我身上的成命,只要在位,就得面对成婚的一天。我不是一个不近女色的人,我只是厌倦了从小就听的什么顺从淑德之类的话,我看见我的姐姐,从一个灵巧的女孩,渐渐变成了一块木头。她应该是万人之上的公主,却被父王许配给了方国的王,母后和女师教她应该如何从夫,她变得很温顺乖巧。可她却在半夜偷偷地哭,跑来跟我说她不想嫁给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
我不一样,我可以自己选择。昆山游历后,临别时我请求她与我一同回到王城。
“陛下,你对世间任何女子都说同样的话。”山王母回答我。
“不,我只对你这么说,我要娶你为后,除此之外我不再纳任何人。”
徐千里的笔顿住不前,他写字的速度很快,把笔锋写散了。他汗流浃背,不知王是否已经病得疯魔,竟讲出这样的奇事,又不敢表现自己的惊恐。王看他停笔不写,也沉默着,好像是等他继续动笔。徐千里很快换了一支笔,王继续说道:
山王母沉默着,走到梅花树下。“陛下您看,这昆山梅开得正好,像是您国都里最好的红丝锦缎。”
“你要是喜欢梅树,我可以让都城种遍梅树,你要是喜欢红锦缎,千匹万匹都可以送给你。”
山王母微笑道:“人间男子都爱这么讲话,我下凡探视的时候早已听闻,先是甜言蜜语满足许诺,等女子真的为己有时,又不复当年山盟海誓。这些话对我来说不过是燕雀的叫声,不是什么令人动心的言语。”
她用灵力折了一株梅花:“这是昆山梅,在昆山的滋养下是长久不衰的,要是到了别处培养,必定会即可枯槁。”
我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陛下您也该启程回去了,您的随从将士们也该醒了。”山王母抬头看了看昆山的天,将折下的梅放在我的手心,“我看陛下喜欢这梅花,我将昆山的几丝灵力注入到此,养在清水之中即可盛放如常。前庭的梅树是我幼时栽种的,观此梅,如同观我,若此梅花枯竭......”
我解下腰间佩戴的一块玉玦,用帕子包住放在她的手心。
“陛下多礼,昆山最不缺的就是金玉,不必再赠予我。”山王母想了想,一挥手,金池里浮出一块青绿镶金玉,“我曾到过人间,世人都说昆山有能延年益寿的宝物,就是这宫里的金池水的金玉。金玉受到池水的浸润,虽不能保玉主有金刚不坏之身,但可使玉主人青春永驻。”
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我自是疑惑的,也不相信这些,金玉落在手心,倒是温润的,没有雪山的冰冷。
“陛下是人间圣主,本非仙境中人。陛下若有心,待你了结了人间事,拿着这枚金玉,自可再到昆山来寻我。”
其余的事就不再多说,水灵送我下山,这次他走在我的后面,我揣着那株红梅,腰间挂着金玉佩。
我回头望去,昆山宫渐渐隐入云雾之中,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我是在做梦吧。”我自言自语道,水灵听到了我说的话,回答我这并非是梦,而是昆山仙境,人到此处是魂魄离体,所以感觉如梦似幻。
我们正走到半路,忽然一阵震动,昆山的雪抖落着,滚滚而来的白雪冲击着我的视线,我只记得水灵向我扑来护着我。
再次睁开眼,是在帐篷里,驻扎地的阳光从帘子外照进来,我躺在行军床上,手里握着一株红梅,桌上摆放的随身玉玦旁,有一个装满了水的白玉花瓶和一块镶金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