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倾楼而出,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让开!别挡道!"锦衣公子提着袍角往下冲,珠钗妇人垃着丫鬟疾走"快些!要赶不上开场了!",更有豪客直接抛下金叶子从栏杆翻身跃下。西域胡商手中的琉璃盏"咣当"摔碎在地,却无人顾得上瞥一眼。“不过是个玻璃而已”三楼暗处站着几个刑部的人,而五楼包厢里,分明有丞相府的家徽在帘后一闪而过。
九百盏明灯同时高悬,将九重飞檐照得透亮。底层十二根朱漆柱上,蟠龙金睛里嵌的夜明珠竟被映得黯然失色。二楼回廊突然垂下十丈长的茜素红纱,惊起一片倒抽冷气声:那可是价比黄金的火浣布!
就在这满楼沸腾之际,十二名素衣侍女手持鎏金烛台缓步而出。烛火忽的一暗,待再亮起时,中央艳红地毯上已多出七道身影。六名红衣舞姬梳飞仙髻头戴鎏金步摇冠,额贴金箔花钿着,月影重纱裙下是若隐若现缀着金铃的裸足,旋转时腰间九转玲珑银铃竟不闻声响,只腕间十二对金镶玉随乐声发出声响。
六人以折枝拜月式俯身,露出中央绣着的金丝牡丹。
乐声骤歇,满楼烛火倏然暗下。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一束皎白月光自穹顶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正落在大堂中央。
柳青一袭淡金薄纱舞衣,衣上金丝暗绣牡丹,可随着她舞步轻移,裙摆翻飞间,金线忽绽华光,一朵接一朵的牡丹自她足边盛放,仿佛踏着花海而来。广袖垂落如云,袖口却缀着细碎的宝石,随她抬腕,便如朝霞破云,碎光粼粼。她未戴面纱,一张脸毫无遮掩地露在众人眼前,肌肤如雪,唇若点朱,眉间描着一朵小小的金箔花钿,眼尾却扫了淡淡的胭脂,既显少女般的娇嫩,又透出成熟女子的妩媚。一双眼睛,五分含笑意,另五分 ,也不知在何处点缀。
乐声再起时,她忽的旋身,裙上金牡丹刹那绽放,整个人如被金光托起,飘然欲飞。而就在她回眸的瞬间,发间一支累丝金凤簪忽然振翅,令人惊奇的是,这竟是真的缀了活蝶,蝶翼染金,随她动作簌簌轻颤,恍若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
满楼宾客都是屏息凝神。
直到她轻抬玉指,乐声骤急,那六名红衣舞姬才如众星拱月般围上,可此时此刻,任谁眼里,都只容得下这一抹淡金色的身影。
……柳青的容貌竟与当年毫无二致,可这一身风华,竟让谢云灼也晃了眼。
"是柳大家!"六楼突然有人失声尖叫。在场的宾客如梦初醒,乍一时,全场沸腾。
"这排场..."苏玉突然握住扶手。
谢云灼立在栏杆前,目光却紧随台上那抹淡金色的身影。乐声缠绵,柳青广袖一展,如云如雾的金纱在烛火下流转,谢云灼的呼吸微微一滞,恍惚间竟分不清眼前是幻是真。
“……”
台上的人似有所觉,忽的抬眸。
隔着重重人海,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一撞。
柳青的舞步未乱,唇边浮起一丝浅笑,惹得谢云灼的脸不禁泛起淡淡红晕。
而一旁的苏玉早已看得如痴如醉……
七道身影在最后一个鼓点中骤然定格,金粉尚在空中飘舞,二楼四楼雅间已飞出数千枚金叶子,那是摘星楼"点星"的规矩,掷千金者可邀舞姬入阁一叙。
"柳大家!本官出三千金!”
"知意姐姐!今日本世子陪你!"
喧嚣声中,谢云灼冷眼看着那些疯狂掷金的权贵,指尖在袖中摩挲着一枚暗云纹玉。
“苏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身旁人能听见,"替我点柳青。"
苏玉猛地回神,耳根还带着未散的红晕:"可这..."
"用这个。"谢云灼将刻着灼字的暗云纹玉滑入他掌心。
玉石不大,可就仅仅这一小块也能买下一个小国的京城,足以见得这个玉石的稀有。
苏玉会意,心中闪过一抹心痛,振袖一挥。玉石破空而出,落在在柳青足前三寸。柳青俯身拾起玉石,目光朝三楼的听雪轩望去,刚才还倚在栏杆上的两人此刻已经进入了雅间内,柳青嘴角含着浅笑。
珠帘轻响,柳青踏入听雪轩时,满室烛火忽的一明。
她已换了一身天青色薄纱广袖裙,衣料如烟似雾,透出内里绣的荷叶莲花纹,莲瓣用银线勾边,叶脉则以翠羽捻线,发间一顶累丝莲花冠,金丝缠作盛开之态,冠下垂着三缕流苏,每走一步,珠帘轻晃,在额前投下细碎光斑。两侧各簪一支点翠蜻蜓钗,翅翼薄如蝉翼,振翅欲飞。
她拂袖坐下时,天青纱衣滑落。"十年不见,"柳青执壶斟茶,袖口莲纹随着动作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