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铜漏滴答,恰落三声,似在催人远行。
雨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帘,将皇城笼罩在朦胧水雾中。戌时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惊起檐角一只湿透的乌鸦,它扑棱棱飞过护城河,黑羽掠过水面时,河底突然浮起一串细密的气泡,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暗涌。
城门外的老柳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枯枝抽在青石砖上,发出"啪啪"的脆响。守城的兵丁缩着脖子跺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这见鬼的天气。青篷马车碾过积水,赶车的是个戴斗笠的精瘦汗子,笠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个青胡茬的下巴。
马车在城门前三丈停住,四个着青衣的婢女无声落地。
守城校尉懒洋洋地敲了敲车辕"上头新令,出城的一律查符",话音刚落,车帘忽地被一只素手掀起。
那手指关节处有薄茧,虎口可见常年执剑的痕迹,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若不是因为手上的薄茧,倒易让人误以为是双闺阁千金的手。
符牌在指尖晃了晃。校尉漫不经心去接,他缓缓抬头,正对上帘后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像两丸浸在寒潭里的黑玉,冷得刺骨。
"头儿?"旁边年轻守卫凑过来,"这符有问题?" 校尉喉结滚动,校尉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城墙。
"可以过了吗?"车帘后传来一声轻问,嗓音清润,却让校尉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僵硬地点头,挥手示意放行。马车缓缓驶过城门洞时,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城门远处的马车,帘幕微掀时,露出半张戴着素纱帷帽的脸。
"咳...郡主,前面就是朱雀门了。"赶车的汗子突然压低声音,左脸上那道疤痕在夜里看着尤为渗人,“大小姐交代,让你千万当心丞相府的眼线。"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起,露出谢云灼那张苍白如雪的脸,19岁的少女生着一双明媚的桃花眼,可那双眼睛却黑沉的深不见底,眼尾一颗淡褐泪痣,像是哭泣后凝固的血珠。
“莫叔。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丞相府的消息暂时没这么快,阿姊和云弟都安置妥当了吗?”莫怀山的独眼在雨夜中泛着光:“按您的吩咐,没人知道大小姐和小公子还活着。”
"告诉他们..."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我很快回来。"
谢云灼戴上帷帽,雨水滴落在在薄纱上凝结成细密的沙网。她迈下马车时,绣鞋踩进积水里,雨水将鞋面上银线绣的云纹染的失了光泽。
宫门前的侍卫举着火把过来,火光突然照在她脸上。那一瞬,侍卫倒吸一口冷气,谢云灼立在雨帘下,她继承了父亲谢将军惊艳京城的容貌,一双眉眼本应明媚如三月春光,却因常年凝着寒霜,硬生生将那份遗传自父亲的昳丽压成了慑人的锋芒。她的鼻梁高挺如雪岭孤松,鼻尖却意外地生得精巧,这落在谢云灼脸上,偏又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冽。
桃花眼生在她脸上,本该透着股天真稚气。可如今倒像两丸浸在寒潭里的黑色玛瑙,清凌凌映着世间万物,却再不会为任何人泛起波澜。雨珠顺着她瓷白的脸颊滚落,在下颌处凝成一道弧线。
青丝用乌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沾了雨水贴在颈侧。那截露在衣领外的脖颈修长如鹤,线条凌厉得近乎傲慢……
素白襦裙裹着的身量比寻常闺秀高出半头,身形轮廓刻着将门风骨。细看便会发现,这看似纤细的手腕翻转时,肌理线条如执剑般绷紧。
雨幕中,她整个人像一柄凛冽的剑。光华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既有母亲当年策马御街时的绝世风采,又藏着父亲提剑立马时的肃杀之气。只是那眼角眉梢再不见半分笑意,仿佛谢将军临终前用血抹去了女儿脸上最后一丝温度。
侍卫声音颤抖,语气里带着些许的试探:“昭阳郡主?”
"昭阳郡主奉诏回宫。"她递出手谕,眼底暗潮翻涌。
"昭阳妹妹。"
一道清润如泉的嗓音从宫门内传来。太子萧砚卿执伞而来,杏黄色衣袂在雨中翻飞,宛若谪仙。他眉目如画,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举手投足间尽显温雅气度,反倒淡化了储君的威严。
"多年不见,倒是出落得愈发……精致了。"他微微颔首,看着眼前变化如此之大的人,他甚至怀疑,这与记忆中的糯米团子不是同一个人。但他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母后让我来接你。"
谢云灼行礼的姿势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劳烦太子殿下了。"声音却冷得像冰。
萧砚卿不以为忤,反而笑意更深:"怎么,十二年不见,连声''''太子哥哥''''都不肯叫了?"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既不过分亲昵,也不显疏离。却让谢云灼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有点像是萧砚舟。
"殿下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