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灼立在凤仪殿的药炉前,青瓷药吊在她手中微微倾斜。白雾氤氲间,开展小心翼翼的为皇后过滤药汁。
"轰隆——"
蜜罐"咣当"掉在地上,药碗坠地,碎成三瓣,褐色的药汁在砖石上如塞外的血,看的令人发寒。
殿内死寂。
屏风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九岁的太子萧砚卿死死攥着帷帐,指节绷得发白。皇后的护甲掐断了佛珠,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了满地。有一颗滚到她绣着玉兰花的鞋尖。
"昭阳..."皇后声音发抖,"你先跟砚卿去后殿..."
"我不走!"小云灼突然崩溃喊出声,"他们说谎!我阿爹答应过我——"小云灼突然扑向殿门,却被门槛绊了个趔趄。她瞧见羽林卫的刀鞘上沾着泥,那种暗红色的泥。
紫袍太监弯腰凑近,身上有股奇怪的香味,熏的人头脑发晕:"郡主别怕,您以后就住在宫里了……"
"你骗人!"她抓起碎瓷片就往后退,不慎划破了太子慌忙来拉她的手。
殿外闪电劈落,照亮了廊下瑟瑟发抖的宫女。有人小声嘀咕:"听说谢家女眷要..."话音未落就被老嬷嬷狠狠掐了一把"闭嘴!"
皇后突然用手帕捂住口剧烈咳嗽起来。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把画纸上未干的颜料都晕开了。
皇后愣神的看着偌大的凤仪,脑海中马背上的穆长缨(谢夫人)手持红缨枪,那张飒爽的笑脸逐渐淡去,渐渐化成一团模糊的红色。
“难道真的就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陛下……”
小小的云灼趴在窗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看见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我的眼睛在铜镜里太亮了,亮得不像个活人。(指尖轻轻擦过眼睑)
娘亲总说我的眼睛生得好,像两颗黑琉璃,比爹爹的眼睛还要好看。
(突然对着铜窗呵气)白雾漫上来时,我恍惚间瞧见阿爹的桃花眼在窗上对我笑。爹爹的睫毛可长了,长到能搁住雪花,眼尾翘得比姐姐们画的桃花妆还俏。每次打仗回来,眼里都漾着塞外的春。 可现在这双眼睛正泡在敌军城楼下的石灰瓮里,听说已经浑浊成两颗灰珠子了。
他们肯定在骗人!
我阿爹的眼睛才没那么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眼泪从指缝漏出来)是会在给我系斗篷时,弯成月牙的形状的呀。
阿娘执枪站在演武场时,连风都不敢惊动她的鬓发。
(突然鼻尖发酸)
阿娘的手心里有朵小花,是枪茧开出来的。摸我脸时还是硬硬的。
可这些粗粝的茧子会变戏法,前天给我编的簪花,比宫里绣娘做的还精巧。阿娘身上永远都有白梅香,那日披甲出征,娘亲开玩笑:"等娘亲回来检查你的枪法。"
阿娘教我认星斗的夜。银枪插在土里当支架,她把我扛在肩头,枪尖的寒光与银河连成一片:"我们昭昭将来..."
……娘亲临终时,眼里最后映着的大概是北狄人的弯刀吧
可是,娘亲,枪太重了,昭昭……练的不好……
月光突然斜切进来,把我的瞳孔照成两丸碎裂的墨玉。真好,这下连装哭都省了。
阿爹阿娘真坏,大骗子!傻瓜!丢下昭昭一个人……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一道身影挡住,小云灼抬起头,正对上萧砚舟那双带着匆忙的狐狸眼。他玄色衣袍上金线绣的云纹凌乱地晃动着——显然是一路跑来被树枝勾散了头。"谢......"
他刚开口,便看见小云灼努力的抿着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哇——"地一声,积蓄的眼泪全砸在了他前襟上。
那件昂贵的云锦袍子立刻晕开深片深色的水痕,混着她的鼻涕泡,将他胸前绣的仙鹤染成了一只落汤鸡。她的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衣领,指节都泛了白。萧砚舟僵得像根拴马桩。"脏...脏死了!"他耳尖通红地别过脸,却将帕子揉成一团塞进她手里,“别哭了,先擦擦吧”
"你爹书房暗格里......"声音突然压低,"有盘没下完的棋。"小云灼愣住了。
"爹爹何时会下棋了?"
那是阿爹和皇上的残局。
"你会看兵棋吗?”萧砚舟悄悄将偷来的棋展开,白子排成了雁形阵......
小云灼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显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哎,以前不会,今后得会。”萧砚舟将窗户掩上,警惕的看向四周,一字一句道“白子是谢将军的棋,这是雁形阵,戍边的,也就是防守。”
她突然僵住了。
如果阿爹真的通敌,为什么棋局摆的是戍边阵型……?
饶是她年纪小,也些许猜到了什么,一个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