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记丹青不会下棋了。
霖棠坐在石桌上,既想着她下一步该走哪,又不免分神把注意力放在被团团围住的丹青。
他虽然表面如常,可那不着痕迹后挪的步子,她看得真切。
他已经很想跑了。
早上起床后,她洗漱完在院外喊了一下丹青,见怪不怪地看到瞬间抱臂出现在她面前神色冷淡的少年。
她去看过那个客房,一点被动过的痕迹都没有,真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哪呆着。
告诉他今日午后她想去老槐树底下纳凉的时候,他没什么反应。
说让他陪她一起去的时候,他颔首应了一句好。
真到了的时候,老槐树底下已经热热闹闹的聚满街坊,青石棋盘落满槐花,三两人围着对弈的两老丈探头探脑,两位老者正捉对厮杀得起劲,其他人则围坐在石凳上,谈论些什么,霖棠只是向着坐着织围巾的一位老人家招呼。
“陈婆婆,这才什么时节就开始织围巾了!”
被叫住的老太太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听到熟悉的声音一边转头,一边嘴上说着,“哎呦小棠,这离冬天可不远了。”
这声招呼成功把大伙的注意力都挪到了前来的霖棠身上,连在专心致志下棋的赵老丈都分出心思,捏着棋子悬在棋盘上方,口中招呼着,“棠丫头来了?下把就你来下。”
然后本来热闹的周围突兀安静下来。
赵老丈还未落子,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奇怪,也往旁边看。
清脆的一声“啪嗒“落子,下歪了。
姿容出尘的玄衣少年站在霖棠姑娘旁边静立,挺拔身量衬得马尾更显英气,给街坊们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当年霖棠姑娘刚来小柳镇的时候。
即使现在大部分人都和霖棠混熟了,也不妨碍他们时不时感慨她的昳丽容貌。
石凳上织毛线的陈婆婆最先回神,银针在阳光里划出弧光:“小棠领来的小郎君好生俊俏!”
这声赞叹如同解了定身咒,原本踌躇的街坊们见丹青是霖棠带来的,渐渐围拢过来。
少年虽透着疏离之气,但靠着石桌嗑瓜子的霖棠笑眼弯弯的模样,终是让他们壮着胆子凑近,他很快被围住,叽叽喳喳的各种问题都有。
“小伙子叫什么啊?做什么的?家住何方啊?家里几口人啊?”这是盘问户口型的。
“小郎君长得这么俊,有没有婚配啊?我家里正好有个年纪合适的姑娘,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这是找女婿型的。
“你这小伙子,和小棠什么关系?我跟你讲,找夫君不能只看脸,你不一定比的过我儿子。”这是给儿子竖立假想情敌型的。
丹青有些手足无措,在身旁的霖棠倒是自在的很,替他答了,“他叫丹青,是我同乡。”然后看向给丹青警告的王叔,笑着说,“王叔,我跟你儿子可没可能。”
她比王叔的儿子大了不知多少,差辈了都。
但王叔明显不忿,“小棠,叔是过来人,告诉你找夫君可得看人品和才华,脸不能当饭吃。”
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说他儿子很有人品和才华,而丹青只有脸。
丹青在一旁很茫然,很明显意识不到话题怎么会转到找夫君身上。
霖棠还没来及张口给丹青辩护,就见招女婿的赵姨先开口。
“老王你可行了吧,人品和才华都能装,爱会消失,钱也会花完,只有帅是装不出来的,找夫君就得紧着脸好的来。”
“再说人家怎么就没才华。”
振聋发聩,警示名言。
没想到赵姨有着如此超脱世俗的婚恋观,别说丹青,霖棠都呆住了。
“不下了,不下了。”此时一旁的赵老丈急忙认输,都下错子了也没后续好下了。
霖棠见状赶紧握着丹青的袖口,把他往树下拉,“下一盘让他来下吧。”
赶紧把他从这个困境中救出来。
少年冷静地从灼热的目光周围脱离出来,把视线放在了石桌上的青玉石盘上,沉默了半晌,说道。
“我不会下棋。”
即将脱口而出的我可以教你还没说出来,霖棠就眼睁睁地看着丹青被赵姨为首的几个人围住。
“不会下棋那感情好啊,来和姨几个唠唠嗑。”赵姨笑得合不拢嘴。
之前王家的儿子不会下棋,赵姨可不是这个态度,她当时嫌弃地“啧”了一声,说这都不会,书白读了。
霖棠也被赵老丈热情地招呼过来下棋。
“来来来棠丫头,许久没和你下了,看看你长进如何。”
局面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本来想让丹青和镇上的人们下下棋,他也多和百姓走动走动,融入其中。
不仅对他来说是个新奇体验,对霖棠来说也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