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做一个蓝色头发的贵女样式娃娃,这蓝既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既要像晴空,也像幽蓝海棠。穿着的衣服得用苏绣软烟罗,穿着的鞋子是要用槐花染的,一双眼睛要似红豆却不能真的用红豆,诸如此类似是而非的要求。
怪不得付老先生找的那些绣娘不能达到他的要求,这小孙女的设计既多且杂,再加上很有进步空间的画技,也是一桩难做的生意。
这对霖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对丹青可就不一定了。
“哪有员工不要做老板派发的任务的?”她反问丹青。
之前因为嫌他鸦青色的发色太引人注目,霖棠让他换个颜色,黑色的碎发下他茫然的样子看上去十分不知所措,显得更像个人间寻常少年了。
“......我从来没做过这类绣活。”他看上去有些踌躇,更像是怕自己做不好,而不是不想做。
“凡事都有第一次啊,说不定你今天突然发现自己掩藏在战斗技巧下的针绣天分呢?”
霖棠老板很有兴致,“而且有我在,能有什么问题?”
那可是丹青亲手做的棉花娃娃哎,要是做出来了她肯定不会交给付老先生,必定要自个儿留着,再写信给师父炫耀,她可还记得当初为了和丹青拉近关系她师父有多努力。
她青出于蓝胜于蓝,她师父做不到的事情她做得到。
他不服气的话就让丹青给他也做一个。
虽然现在这个娃娃八字没一撇,但霖棠已经陷入了美好的幻想。
云梭坊的缎布是现成的。
霖棠一挥手就见一匹米白色的缎布如流云般游来,还有一个桃木尺游鱼般尾随,然后乖巧地缓缓下落躺在石桌上。她打了个响指,绣绷金丝闪过微芒,缎面霎时自动绷紧在竹圈间,“制作娃娃的第一步是定形,先画一个脸的造型。”她不知打哪掏出来一只鼠须笔,递给丹青,他的手指节分明,捏笔用了些力气,指腹无意识摩挲过笔杆。
“你想画个什么样的人?”她的声音萦绕在耳畔,轻柔似羽毛抚过。
他专注地看着桌上的绣绷,冷白指节扣住笔杆,手腕随着笔游移,笔锋顿挫时,食指上的茧刮过绣绷的边缘,不过两寸香的时间,他便将笔架在了桌上。
“画好了?”霖棠凑近想看看丹青画了个什么模样,倚在石桌上,垂落的发丝凑巧碰到丹青的鼻尖。
太近了。
他微微别开,霖棠却没有注意到他泛红的耳尖,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丹青手上的大作吸引走了。
这画的什么妖怪,霖棠大惊。
她瞪圆了的眼睛难掩惊讶,她之前说付老先生的孙女画技进步空间巨大实在是冤枉了她,现在摆在她眼前的才是真正的难以入目,明明只需要画一张脸,丹青是如何做到鼻子是耳朵,眼睛是眉毛的。
难道这也是一种天赋吗,霖棠陷入了沉思。
见身旁的人突然沉默,丹青有些忐忑,“如何?”
做出来要吓坏小孩子,但话当然不能这么说,霖棠摸了摸自己的良心,睁着眼睛说瞎话,“很有天分。”
也不知道他信了没。
制作娃娃的第二步是刺绣,面部采取缎面绣,是非常简单的针法。霖棠拿起了绣绷给丹青示范,她五指似白瓷,指甲盖泛着贝壳似的珠光,指腹带着针线上下翻飞。
绣了几针,霖棠便将绣绷放回丹青手上,经过刚才他画技的体现,心里颇有些怀疑他能不能行。
丹青抿了抿嘴,往常使惯了枪的手模仿着霖棠的步骤,霖棠在旁边大气不喘地看着。
出乎她意料的是,丹青绣出来的效果十分不错,针脚细密,缎面平整。
虽然因为定的形实在太丑,再好的针法也不能拯救。
之后的步骤也非常顺利,裁型、缝骨、开面、点样,一个娃娃就出来了,除了脸实在难看,其它的部分可以称得上优秀。
头发部分选用染成青黛色的熟丝,将丝线分缕劈成细若胎发的丝绵,用鱼胶粘于棉胎头顶。
丹青做出来的是个乌发的蓝裙娃娃,蓝绸收拢成襦裙样式,用米珠缀出了簪子样式,像是乞巧节市井会卖的那种。
看起来有点眼熟。
但对着那张具有抽象美的脸,霖棠实在想不起来,随后决定抛之脑后。
“上仙手艺不错啊。”这回霖棠是真心实意的,初学者能做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娃娃称得上天赋异禀了。
丹青好像笑了一下,若有若无的只是一瞬,让人疑心只是看花了眼。
“远不如你。”
那是当然,她学了多久又练了多久,连教她的凌家家主都尘归尘土归土不知多少年了,要是能让一个学了三时辰的人比过去,她就弃针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