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一个人和赵老丈下棋,丹青则被热情的姨姨们围住问东问西。
她不仅要想着棋怎么下,还要竖着耳朵听丹青那边的动静,怕赵姨他们真的说出什么让丹青很为难的话,倒不是怕丹青真会对赵姨她们做什么,她只是怕出师不利,让丹青对和人类相处更加抵触。
明明他是除她以外和人类关系最密切的仙人不是吗。
但很快她也分不出精力去关注丹青了,毕竟她的棋技不足以支撑她游刃有余的对弈。
当她全神贯注地推敲棋局时,一粒槐米悄然飘在了她的手背上,刚要拂去,耳边突然听到一句清泠嗓音破开嘈杂。
“我有心上人了。”
是丹青的声音。
霖棠霍然转头望去,就看见方才还手足无措的少年,高马尾垂在石凳旁,和地上的槐米若即若离,和赵姨她们氛围和谐,相处融洽。
赵姨手中瓜子撒了半把,几个妇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最年长的张婶刚要追问,却被赵姨扯住衣袖——她意味深长地朝棋盘方向瞥去,用手肘轻碰邻座,满树槐花都压不住此起彼伏的窃笑。
石桌那端传来棋子叩枰的清响,“啪嗒”一声唤回了霖棠的神智。
赵老丈捋着白须催促:“棠丫头,该你落子了。”
青瓷罐里的黑子映着少女惊讶的面容,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动。
暮色漫过棋盘,陶罐里未落的黑子泛着幽光。
最后霖棠输了这局棋,赵老丈摸摸胡子大声笑道,“还是老夫技高一筹,棠丫头你还是得多练。”时间临近傍晚,槐米筛落的日影已拉得很长,槐树下的人们也三三两两地回家做饭。
临走的时候赵姨还很依依不舍,往霖棠怀里塞了包桂花糖,还不忘朝丹青努嘴:“记得带他来尝新腌的果干。”
回云梭坊的路上,她忍不住时不时瞧着身旁的丹青,他行走时目不斜视,衣袂翻折的角度都纹丝不乱,腰边的玉牌寂静得像块青石。
天枢神君在上,丹青说自己有心上人这话,任哪个认识他的仙人听了都觉得自己幻听了。
霖棠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八卦欲很重的人,但她现在发现了,只是因为她对能八卦的对象不感兴趣。
是谁啊,是他这千年在人间遇到的妖族吗?从来没听他提过啊。
此时她的好奇心都快要溢出来了。
“丹青,”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今天你和赵姨她们聊了什么啊?”她决定先委婉一点。
也许和人相处真的会变得开朗,他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没那么沉重了。
“我和她们讲了我的家乡,还有我的亲人。”
丹青很久没想起自己的家了。
他是在河谷出生的,那个年代避世的妖族不少,九鸾也是其中之一,他对族人的印象已经很模糊,只记得他们都很和善。
一千多年的河谷月色应当比如今更清冽些,他依稀记得族人们提着灯踏着萤石铺就的小径。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牌。
很多都是凭着模糊记忆讲的,他记着自己有个哥哥,既懂事又能干,还有个妹妹天赋惊人又乖巧可爱。
九鸾学会化形后就要在族中长老的组织下一起学习,家里会用河谷特有的一种草做个团子,咸甜口的,总蒸腾着青雾般的香气,哥哥会把第一笼偷偷塞进他的包袱。
九鸾河谷的雨,落在额头上还带着腥气。
不像小柳镇的雨,总带着股槐花香。
那个妇人问他在小柳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心上人。
他对小柳镇没有特殊印象,它就像九霄成百上千的小镇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他如实说了。
至于心上人,他愣了一下。
少年抿了下唇,说:“我有心上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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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心上人是谁?”眼前的姑娘满眼好奇,发间的银簪流苏晃动。
他瞧了那簪子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我没有心上人。”丹青脸不红气不喘。
“若说没有会很麻烦。”起码赵姨绝对不会放弃说媒的想法,这点霖棠再清楚不过。
这话听上去很有道理,霖棠看着面色如常的丹青,心里犯嘀咕,他居然还懂得用些无伤大雅的谎言应付场面,看不出来。
但吃瓜的心破灭了,霖棠还有点遗憾。
她还准备写信和师父分享这个重磅消息呢,现在空欢喜一场。
“好吧,若你真有了爱人我定是会来道喜的。”霖棠微笑了一下,带着些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