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
她师父高不高兴另说,祝云师叔肯定高兴。
绣坊长工学了技术,现在轮到绣坊老板完成客人的委托了。
霖棠指尖划过七十二色丝线,最终停在一束泛着月华光泽的蓝丝上,那颜色恰似蓝睡莲。
槐花花瓣被碾碎,汁液沿着青瓷碟边缘蔓延。
槐花形似米粒,黄绿色的,提取出的汁液本身就是极好的染料,但与此同时它还可与一些其它材料一起,染出更加艳丽的黄色或者更加暗淡的绿色。
她将软烟罗裁成琵琶袖,银针引着蚕丝在领口绣出雪梅纹样,当缝制到眼睛时,霖棠蘸取了银朱粉,在缎面上点出两粒瞳仁。
丹青在旁边看着她行云流水的操作。
大功告成了。
娃娃的发丝在暮色里泛着孔雀翎羽的光晕。
漂亮极了。
蓝发红瞳的娃娃,虽然穿得像贵女,但只怕更像妖族成精。霖棠看着眼前的娃娃,这个样式的娃娃她在做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她像什么。
简直就像鲛人上岸后缩小了。
这说书人的小孙女是见过鲛人吗?
鲛人一族只在沧澜域与世隔绝的深海活动,那他们多半是沧澜域人士了。
可沧澜域和小柳镇的距离比碧梧川还要远,这说书人还说小孙女的生辰将近,他们这戏班还能赶得及生辰吗?
也许这将近指的是五个月也说不准,九霄人的时间观念总是灵活多变。
不管这个,她要做的只是把娃娃做好然后等客人来取。
她可是和付老先生定好了月中来取,现在做完了还差个五日光阴,她一向给自己留出充分的时间。
完成了一件事情就要奖励自己休息五天。
若是往常,她一般就闭门谢客,一个人在云梭坊睡个几天,或者去客栈尝尝老板娘新出的菜,那老板娘手艺很好,但是个很爱创新的人,经常拿出什么很惊世骇俗的新菜,熟客们连连摆手不想尝试。
但霖棠总是兴致勃勃地第一个去品尝,成为老板娘非常喜爱的客人。
“我当初第一次见到霖棠姑娘,就知道她是一位妙人。”老板娘笑眯眯地说。
除了客栈,霖棠还会去老槐树底下的石桌旁和几个老人家或者休憩的年轻人唠嗑、下下棋,那地方经常有人聚集,甚至镇异司的捕快有什么事要告诉居民,除了在镇口贴告示,都会派人站在那传播消息。
她摸过那老槐树,年纪很大了,若是从前那个时候,早就要生出灵智,但是在这个年代,它也只能作为一棵寻常老树沉默地看着它树冠下闲适的人们下棋。
她围棋的技术很一般,师父教了她规则后和她下了段时间,后来就再也不肯跟她下了。
“这臭棋篓子,跟她下越下越臭。”师父拒绝时候的原话。
祝云师叔他们都不爱下棋,当时霖棠越想越不服气,势必要提升自己的棋艺证明自己,最后只有天枢神君答应了和她一起下。
天君的外表是个儒雅青年,按人间的刻板印象就是很会下棋的那种人。
但事实上是个和霖棠半斤八两的臭棋篓子。
两个臭棋篓子反而下得你来我回,有一次师父听说天君答应和她下棋,寻了个机会在旁观战,一连看了两个时辰,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只差挠头了,若不是他自己有个观棋不语的规矩,只怕要破口大骂了。
他只在霖棠以微弱优势获胜后,发表评价,“下的都是什么玩意。”
这个“都”很显然是包括天枢神君的,但师父还是太尊重天君了,没有直言。
不过天枢神君本人似乎找到了下棋的乐趣,也可能是之前找不到和他在围棋上臭味相投的道友,和霖棠一拍即合成了棋友。
后来天枢神君离去,她常年身居京城星宫塔,也没想起来要和谁下个棋,就多年不曾碰过了。
反倒如今在小柳镇,她重新把围棋捡了回来。
和老头老太太拉近距离,不会下棋可不行,他们会嫌弃你没文化。
这样想着,霖棠有些手痒,有段时间没去棋盘上大杀四方了。
阿乔上学堂了,这几日便只有她和丹青在云梭坊。
不能她自己去下棋,把丹青一个人落在这,竟然如此,不如带他一起去瞧瞧这小柳镇的普通人是怎么打发时间的。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