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为,生命中的雨总是周而复始,而我们总是在一场接一场的雨幕中穿行。
而雨水会汇聚成小溪,汇聚成河流,流淌着,奔行着,一段湍急,一段平缓,一段浑浊,一段澄澈,
但无论如何,迷茫的生命都将向前流动。
命运赐予她讽刺的运气,你看,她总是不走运却也总能活到最后。
逃离程序崩塌的家人,艰难地来到无垠的宇宙。而作为赏金猎人,被哄骗着差点交代在了【永眠领主】的虫巢,悬赏金也总是被拖欠逃单,辛苦到手的钱财也是缺斤少两的。
真是毫无理由的倒霉。
智械的血是机油,虫群的血是黄绿色,蛙类脑袋的异星人的血是蓝色,她自己的血,是红色。
哀伤愤怒不甘积攒在胸中无处宣泄,于是,年轻赏金猎人开始学着将自己的天赋用在一次次厮杀上。
加入公司后,倒霉玩意依旧没完没了,最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最危险惊恐的外勤,最狡诈难缠的敌人……
履历在积攒,职级在提升,而程序崩溃的家人还能等待多久。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她活下来了呢?
为何每次都是她苟活到最后呢?
在一次次改写银河中那些悲伤故事的流向时,她是否也在尝试着挽救那个悲伤的自己呢?
要到很久之后,她才学会自圆其说,或许,她的好运气已经在幼时成功逃离毁灭兵卒时,全部透支了。荒诞的世界时刻上演着哀伤的故事,幸运与不幸总是在一瞬间颠倒,不同的选择造就截然不同的流向。
卡玛坐在星舰上的私人卧室内,朋克洛德的骇客发来的录影插件就在她面前。
一串编码已经输入在指令栏里了,她点燃新的一管烟丝,这才按下了播放键,
失真的画面出现在她的瞳孔,
这是一段来自那艘覆灭的星船的录影,记录一家三口庆祝女儿新生的洗礼。
那些血与火之中早已模糊的面孔终于重新洗刷清晰,血亲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最后的时刻将这段录影传输到逃生气囊上的呢?
他们唱着的惑神星歌谣曲调轻柔温暖,陌生又熟悉,歌声结束,抱着她的母亲呢喃着,
【我们亲爱孩子,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不要害怕旅途的漫长,我们终将抵达新的乐园,那会是有鲜花有甘泉有乐声的地方】
药物烟草的烟雾倒流回她的肺叶中,女人匍匐在桌面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甜腻的烟熏却呛红了她的眼角,
【T47、T58,等我长大赚到钱,我们就去有鲜花有乐声的好地方,给你们买最新的充能回路,每天都联感尝试不同的新玩意!】
活下去,去有鲜花,有甘泉,有乐声的地方,
亲爱的卡玛,不要害怕,我们与你同在。
……
你会梦见那些雨吗?
沉默的青年注视倒映在窗上的自己,
【我会】
你会憎恨那些从天而降的雨水吗?
【我不知道】
你认为,率先走出雨幕的人会停下脚步等待后来的人吗?
【我…不知道】
星舰穿梭在一片寂静的星云中,平稳迅疾,人类脆弱而有限的感官只能捕捉到些许微小的颠簸。
卡玛靠在软椅上,桌前一沓接一沓的业务清单被迅速分类了结,卡利白味道的药物烟草余烬也是反重力式的,和窗外的星云一样,云雾般向上凝聚,比泡沫更为细腻地消散分解。
平时这个时候,她应该在懒洋洋的和各处线人聊聊天,做些小交易,顺带了解某些大人物们的动向。
她喜欢干这些——理清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窥探那些流动的权力,编织一张张轻柔如纱的网,然后,在未来某个节点,捕获些什么,成就些什么,惩处些什么。
但今天,她只是埋头将此前积攒的无聊业务疯狂结算,她似乎在为某个计划腾出时间做准备。
他们是朋友,这是青年生命中一条新的纽带。
“前辈回总部之后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这个工作周期结束了,休息两天,我要回一趟老家。”
她缓缓呼出那些白烟,看向年轻的埃维金人,
“你呢?有什么相中的大买卖么?”
砂金总监煞有其事地沉思片刻,
“那就要看这次圆桌会议上公布的新消息咯,不过我会留意那些前辈感兴趣的生意,等你从老家回来,就能随意挑选那些有趣的活计了。”
他说完,认真地看向停下手头动作的女人,后者抬起头与他对视,
卡玛舒展眉头,疲惫的面庞上流露些许笑意,她捕捉到了他潜藏的意思,
“当然,我会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