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偶尔会因为被迫加班冷脸,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表现得比较刺人,比如,他一靠近就会被叫“砂金总监”、“石少”、“赌桌之神”这类乱七八糟的称号。
“你知道,我运气很差,即便是有那么一枚或数枚筹码也很难把游戏继续下去,所以我会率先把性命也加在天平上。
而你……至少现在你已经有许多筹码了,可你总是像从前那样,率先把自己的性命摆上赌桌,让自己成为筹码。”
“筹码不好吗?前辈,只有筹码才会一直在桌上。”
他下意识换上轻佻的语气反驳,但卡玛只是依旧温和地看向他,
“可你是人,砂金。
筹码不会生老病死,筹码不会喜怒哀乐,筹码不存在名为亲友的纽带。概率游戏永远无法等同于你的人生。我是说,我们要自己去探寻赌桌之外、胜负之外的可能性。”
年轻的埃维金人垂下眼睛,避开她的目光,
“这是前辈传授的经验吗?”
“不。”
女人闲适地靠在软背上,放下细长的玉烟斗,随手端起咖啡杯送到自己嘴边,
“人生没有经验可言,知易行难,只能事事亲历亲为。这些连感悟都算不上,只是我的感受罢了。等你哪天情绪酝酿好了,也可以来和我聊聊你的感受。啊,最好是在工作时间,这样我就可以趁机偷懒了。”
他抿嘴笑了,背过身子看向窗外的星云,
“这还是头一次遇见有人愿意和埃维金人聊心的,卡玛前辈,干我们这行,太心善可不好。”
“啧,我以为这是聪明人之间的惺惺相惜。石少,在你眼里我难道是什么纯美骑士一样的天选大善人吗?即便你现在是我上司也给我小心点——
我看你很闲啊,拿去石少总监,这一沓要你签字。”
冷漠的社畜前辈朝他送来新的工作文件。
果然,还是不要在她忙的时候靠近了,会触发新任务呢。
……
一颗无机生命生活的边缘星,一处行星垃圾处理基地,一座底层拾荒机器群居的聚落,一间修修补补的小屋棚。
这里终年被雨雾环绕着,寂静无比。
两台废弃金属处理机器人就静静并排坐在一张破旧长桌前,还维持许多年前被卡玛强制收容的动作。
卡玛走进这小屋棚,坐在了他们中间,和小时候一样,搂住他们的脖子,
“我回来了。”
话语落下,平静的雨雾躁动,冰雪消融般迅速消退,终年雨雾萦绕的边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见天日。
但这一次,所有因反有机方程程序崩溃的无机生命终于得以安眠。
漫长的静止岁月里,她一次次来到这颗星球与T47、T58坐在一起。在静止的世界里,她甚至不能为他们更换上新的能源核心,更换那些老旧的零件。
她曾经幻想有一日他们能清醒过来,她是如此期待他们能看到现在这个富裕强大的自己。可也只能如此了,即便有基石力量的支撑,这些静止时间,停滞精神的力量,也终于耗尽了。
卡玛轻轻搂住这两个加速老化破损的无机生命体。
“再见,T47,T58。”
静止的生命得以流向真正的终点,失散的力量回流,一切归于正轨。
她胸口的蓝萤石再次散发奇异的光泽,只是相比从前它的光芒黯淡了不少。
……
“等等,上面的意思是,作为迟迟未收回基石的处罚,我需要继续无偿工作整整一个琥珀纪?”
银发女人面上充满了淡淡的死意,她面前的砂金总监神情微妙,
“冷静前辈,只是没有绩效奖金和一些小小的福利待遇,而且,你现在升职了,其实也还行?”
“只拿基本薪酬干活和卖身白干活有什么区别。请问——砂金总监,基石能退吗?”
“前辈就别为难我了。”
“啧。”
满脸无奈的金发青年笑了笑,这人正安详地躺在她新买的仙舟软榻上,他便开口聊起了她感兴趣的事情,
“托帕和你聊过了吗?我打电话表示关心还被她嫌弃了呢。”
“嗯,不久前刚和她通话了。雅利洛六号这种情况想找到利益平衡还是太勉强了——哦对,她还和我说了匹诺康尼的事情。”
卡玛疲惫地灌了几口咖啡,无可奈何地开始写报告,重启一颗基石,新增一位精英,
要写的书面报告也太多了,呃,尽管公司现在对外仍然宣称的是石心十人。
那怎么了,石心十人有十一位不是很正常吗?
“也算是同病相怜了,小叶琳娜要给钻石写雅利洛六号的述职报告,我居然也要写这堆积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