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那枚光茧终于不再生长。
它悬在那里,像一粒落定的种子,在虚空深处扎下了根。
那根须看不见,摸不着,却能透过天道的缝隙,被天地间每一个生灵隐隐感知。
那是一棵世界树的雏形,已经彻底长成。
树干便是融合后的大罗天,自两界地脉深处起势,一路向上,撑开了一方新天。
树冠广阔得近乎没有边际,足有两个大千世界并在一处那般浩瀚。
枝桠间,挂着六千颗光团,正一颗一颗地,归入自己该在的位置。
两界融合的大潮,终于从天道深处漫了下来,落到人间。
最先起变化的,是那截长城。
长城横亘在两界通道之上,本是各自为界,地星这一头是混凝土浇筑的垛口,苍云那一头是青石垒成的门关。
此刻,那道横在中间的空间壁垒却像被日头晒化的残雪,悄无声息地薄了下去,淡了下去,终于了无痕迹。
两段城墙就这么接在了一起,缝隙严丝合缝,像它们本来就该长在一块儿。
消融的速度越来越快。
先化开的是天。
地星头顶那片被渊息者搅得一片漆黑的天幕,和苍云那边灵雾氤氲的湛蓝夜空,两片天空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缓缓靠拢。
接缝处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啵,啵,像有水泡从深水底下浮上来,破在了河面上。
不到半个时辰,两片天空便彻底融成了一片。
漆黑被驱散了,那片扭曲如活物般的星空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更广阔、更澄澈的穹顶。
星星比从前多了一倍不止,缀在天幕上,明晃晃地压人眼。
然后是大地的变化。
地星的陆地在无声地朝前伸,苍云的大陆在缓缓地往这边移,两块巨大的土地像两块隔着水相望的铁,被一道看不见的磁力牵着,沿着两界通道的位置,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一起。
接缝处的山脊自动连成一片,山谷里的河流汇到一处,连远洋的海潮都顺着新的地脉走向,直到汇聚成新的湖海。
世界在相融,却听不见天崩地裂的动静。
只有一种低沉的声音,像心跳,又像远寺的钟,从地底最深处传上来,顺着泥土和岩层,传到两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上。
地星的沿海城市最先被天地剧变所惊动。
虽然这已经不是地星第一次天地剧变。
但没有哪一次比这一次来得强烈。
那一栋栋高楼幕墙上还映着城市的霓虹,玻璃窗里的人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凭空多了一座山。
那山仙气缭绕,松柏苍翠,山腰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几只白鹤正从檐角掠过去,背上还坐着人。
不多时,又有一道剑光从山尖飞起,拖着长长的白痕,划过夜空,像谁在天上画了一道淡淡的眉。
苍云那边,月影宗的山门前,值守的弟子们正握着剑柄守着护山大阵。
忽然有人“咦”了一声,指着山门外平原的尽头——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奇异的城。
城里没有灵气波动,没有飞剑掠空,却有密密麻麻的铁盒子在地上跑,排着整整齐齐的队,像甲虫一样来来去去。
天上还有更大的铁鸟掠过,翅膀不动,却拖着长长的白尾巴,飞得极高。
那弟子愣住了,揉了揉眼,又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确信不是在做梦。
“那……那是什么东西?”他转头问身边的师兄,“是某种法宝?可看着也太怪了些……”
“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知道我们长老和那些内门弟子去哪了吗?”师兄摸了摸下巴,一脸嘚瑟:“另一个世界!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异象,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光景!
我听那些内门弟子说过,那地上跑的叫妻车,天上飞的……叫灰鸡!”
话没说完,夜空又起了变化。
那些刚停稳的星星,忽然又亮了一层。
可定睛再看,亮起来的并不是星星。
是光团,足足六千个光团,正从虚空裂隙里一颗一颗地浮出来,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整片夜空。
地上的人纷纷仰头,惊呼四起。
“那又是什么?新的星星?”
“不对,它们好像在动!在往不同方向去!”
正是那六千个小千世界。
它们本来各自依附着两片大千天道,藏在虚空裂隙深处。
如今大罗天的树冠撑开了,天道合一,这些小世界便再也藏不住,一颗一颗浮到明处来,照着新的大罗天规矩,重新归位。
有的小千世界离主大陆近,便慢慢降下来,落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