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大罗天
    …

    陈怀安的话音尚未落地,周身剑意已如大地倾覆,轰然铺展。

    那是守护的剑意。

    温润,沉厚,带着一股大地般浑然的包容力,自他丹田而起,过十二重楼,贯四肢百骸,最终如地脉蔓延,沉沉地压向白剑。那气息里有地星天道的味道,粗粝又顽强,带着万年文明熬出来的笃定。

    白剑肩头微沉,像被整座山峦压了一压。

    他抬眼看着陈怀安,看着对面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眼里不闪不避的从容,忽然笑了。

    笑里有些自嘲,更多的是释然。

    他筹谋万年,步步为营。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以为陈怀安是他落下的最重一子。

    可到头来,他才是一直被等着归位的那个。

    陈怀安丹田与心口处,三尸之气流转如潮,气息分明。

    白剑如何看不出,眼前这个陈怀安,正是他一直遍寻不获的本体。

    而下尸——

    他低下头,望向那座九天玄阵。

    阵中狂风呼啸,悬崖之上,石棺已然空寂。

    可下尸的气息犹在,残留在阵纹深处,像一盏未灭的灯。

    他算计的那个“下尸”从来不是下尸。

    是本体。

    真正的下尸,一直被本体封印在九天玄阵之中,困了不知多少年。

    白剑闭了闭眼。

    是啊。

    他是陈怀安斩出来的三尸之一,论算计,论布局,又怎么算得过斩出他的那个“自己”?

    可那又如何?

    天地间斩三尸者多矣,被三尸反噬吞没的本体,亦不在少数。

    前人有路,他为何不能走?

    “好!好一个三尸合一!”

    白剑抬剑,剑尖斜指地面,苍发无风自舞。

    锋锐的寂灭剑意冲天而起,漆黑如墨,带着万物归墟的决绝,与陈怀安那片银白沉厚的守护剑意遥遥对峙。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吞了谁。”

    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谁的执念更强,谁就是最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谁的战意更盛,谁就是真正踏出那一步的超脱者。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撞在一处,两柄剑意交击,一黑一白,一锋锐一厚重,像两条方向相反的河流,在虚空中轰然交汇。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炸开,周遭残存的归无之力被绞得粉碎,连声音都被吞了进去。

    九天玄阵的阵纹在这一刻全部亮起,地脉龙气如沸腾的江水疯狂翻涌,托着两人交汇的中心,缓缓升上高空。

    黑白二色的光团悬在阵眼之上,缓缓旋转,彼此撕咬又彼此缠绕。

    起初还能依稀分辨出两道身影的轮廓。

    陈怀安在左,白剑在右,各自的气息泾渭分明。

    可时间一息一息地淌过去,那些轮廓便模糊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淡,最终被狂暴的剑意彻底裹住,凝成了一颗巨大的光茧。

    黑白交替的光,在茧面上流转不息。

    茧面上生出无数道纹,一会儿演化出苍云界的山川河海,灵雾缭绕,仙鹤唳空;

    一会儿又变成地星的高楼广厦,车流如织,霓虹如昼。

    两者碰撞撕扯,又靠近相融。

    渐渐地,苍云的山川里有了高楼的影子,地星的街道上也浮起了灵气的光晕。

    光茧深处,两道意识正在做最后的博弈。

    执念与执念冲撞,记忆与记忆翻涌,万年的光阴像两片海,拍在一处,碎成漫天水雾。

    然后那些水雾又慢慢落下来,汇成一条新的河流。

    三尸合一,从来只有两种结局。

    要么不同的执念走到极致,各自归位,最终凝成一个完整的“我”——圆满无缺,再无挂碍。

    要么相互吞噬,你死我活,留下一具空壳,等着被另一个“自己”占据。

    陈怀安和白剑选的,显然是后者。

    光茧悬在高空,静默地铺展着。

    最先起变化的,是天道。

    地星的天道与苍云的天道,原本是两套各行其是的规矩。

    各有各的生灭起落,各有各的因果承负,像两条永不相交的线。

    可此刻,随着光茧里那两道意识的融合,这两条线也开始动了。

    光茧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表面生出无数透亮发光的根须与枝桠,朝四面八方伸展。

    向下扎的,是地脉。

    无数根须顺着九天玄阵的阵纹钻入大地深处,连上地星的九条主龙脉,又顺着两界通道的缝隙蔓延过去,扎进苍云界的灵脉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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