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赏无可赏?
    金銮殿外的露天广场上,景象荒诞得近乎诡异。

    所有受邀赴宴的宾客,无论官爵高低,身家几何,此刻都换上了一身宽大的青色道袍,头戴皂角方巾。

    放眼望去,青袍与黑帽连成一片,不像皇恩浩荡的御宴,倒像是一场规模盛大的道门法会。

    范立的席位,被安排得异常靠前。

    仅次于严世蕃与徐璠。

    对于这两位内阁首辅之子的特殊地位,范立在昨夜的画舫上便已领教。

    但他不解的是,为何其他几位家世同样显赫的勋贵子弟,座位却远在他之后。

    “这两个家伙……倒是习惯得很。”

    范立的目光落在严世蕃和徐璠身上,两人落座的姿态不见半分局促,仿佛这身道袍本就是他们的常服,远比那些举手投足都透着别扭的宾客要自在得多。

    百官为道,儒生为祝,商贾为仙。

    好一个大明朝,好一个嘉靖帝。

    范立心中冷笑,正品味着这出闹剧的深意,一声尖锐的唱喏划破了广场的宁静。

    “陛下驾到——!”

    早已被提点过宫廷礼仪的众人,动作整齐划一地起身,朝着龙椅的方向躬身下拜。

    一道身影,步履沉稳地走来。

    道袍飘逸,目光如炬。

    嘉靖皇帝身着绣满经文的八卦道袍,头戴一顶以奇珍异草编织的法冠,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并非只有帝王的威严,更有一种洞穿世事的漠然。

    “朕常服不过八套,燥湿互用,与臣工、使臣、官兵同之。凡支一钱,必关军国之需;凡蓄一物,必为万民之备。无时无刻,不敢忘祖宗之艰难,不敢忘百姓之疾苦。”

    “尔等能体察天心,效仿朕之爱民,为国分忧,为民解困,甚好,甚好!”

    嘉靖的声音洪亮而深沉,却偏偏带着一丝玩味,在广场上空回响。

    “陛下言传身教,泽被苍生!”

    “上天佑我大明,陛下圣寿无疆,万寿无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范立混在山呼海啸的颂赞声中,嘴上念着早已排演好的词句,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好一个嘉靖!

    三言两语,便将一场风月场中的豪奢游戏,归功于他自己的“勤俭表率”?

    效仿他?

    他怕是忘了,所谓的义拍,不过是那群膏粱子弟在画舫上寻欢作乐的由头,是为博美人一笑的豪赌。

    他们或许不关心阵亡将士的遗孀能得几两抚恤,但他们一定很关心,昨夜的薛素素,究竟宿在了谁的房中。

    太监开始上菜,一道道所谓的“御膳”被端上宾客的案几。

    范立扫了一眼,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

    一席全素宴,且道道冰冷。

    就这?

    很快,他便发觉自己还是想得太美了。

    当最后一道冷菜上齐,范立面前的小小案几便被占满了。

    萝卜,青菜,豆腐,黄花,生菜。

    他想起了嘉靖方才的话:“凡支一钱,必关军国之需……以解民困。”

    演得真像。

    好在,范立早已不食五谷,断绝烟火,也能辟谷不死。

    “开宴吧。”嘉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朕修道,茹素多年,宴席简慢,诸位莫怪。”

    严世蕃立刻起身,一改昨夜的狂悖嚣张,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君子以静修身,俭以养德。陛下言传身教,实乃我等臣子毕生之楷模,此番教诲,我等受益终身!”

    漂亮的马屁!

    范立清晰地看到,嘉靖皇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这位小阁老,果然不是草包。

    也就在这时,范立心中一动。

    薛素素不见了。

    她不是也被赐金牌入宫了吗?

    “严世蕃。”御座之上的嘉靖,淡淡开口。

    “臣在。”严世蕃深深一躬。

    “朕听说,你凭你父亲的一个字,便为国库筹得了七十五万两白银?”

    “回陛下,是‘忠’字。”严世蕃垂首,“臣与家父深知,唯有对陛下尽忠,方能不负这身大明官袍。”

    就连范立,都不得不承认这话的精妙。

    自古以来,帝王最喜忠臣,其次是贤臣,最后才是有才的能臣。

    三者看似相近,实则天差地别。

    就如他范立,论能力,他自信不输天下任何人;论贤名,楚国百姓或许也认可一二。

    唯独这“忠”字,是他此生都绝不可能沾染的东西。

    “很好!当赏。”

    嘉靖话音落下,一名老太监手捧一个紫金葫芦,走到严世蕃面前。

    严世蕃显然驾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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