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唯唯诺诺地应着。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和嘈杂的间隙,那低垂的车帘,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帘子缝隙里伸了出来,枯瘦,布满皱纹,食指上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铁指环。
那只手,极其快速而隐蔽地,朝着苏凝竹藏身的方向,做了一个清晰的手势——食指弯曲,指向马车底部!
然后,不等苏凝竹反应,那只手就迅速缩了回去。车夫一扬鞭子,马车再次“嘚嘚”地向前行驶起来,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巷口那几个汉子见马车走了,立刻又朝着苏凝竹的方向逼来。
苏凝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那个手势!马车底部!
没有时间犹豫了!
就在那几个汉子即将逼近的刹那,苏凝竹猛地一矮身,如同灵猫般,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钻入了那辆刚刚驶过、尚未加速的马车底盘之下!
她的手死死抓住车底冰冷的横梁,双脚努力蜷缩,整个人紧紧贴附在车底。马车颠簸着,地面的碎石和尘土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能听到头顶上方车夫的吆喝声和马蹄声,也能听到巷子里那几个汉子气急败坏的低声咒骂和奔跑追赶的脚步声。
但马车速度渐渐加快,很快将那些声音甩在了身后。
她成功了!她暂时逃脱了!
是谁?马车里的人是谁?那个手势……是帮她?可那声音分明是个老者……
马车一路疾行,七拐八绕,似乎专挑人少的路走。
苏凝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酸痛麻木,全身的骨头都快被颠散架。
她不知道这辆车要带她去哪里,也不知道车上的人是敌是友,但她别无选择,只能死死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停下的地方似乎十分安静,听不到什么市井喧哗。
车帘再次被掀开一角。还是那只戴着铁指环的枯瘦的手,递下来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丫鬟穿的青色布衣,和一块面巾。
同时,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极低,语速很快:“换上衣服,从后门进去,直走左转,书房有人等你。东西带好。”
说完,那只手和衣服就缩了回去。
苏凝竹惊疑不定地从车底钻出来,发现自己身处一条极其僻静的后巷,面前是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小门。
那辆青篷马车已经迅速驶离,消失在了巷口。
她来不及多想,飞快地脱下身上脏污的粗布外衣,换上那件干净的青色布衣,用面巾遮住口鼻,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黑漆小门。
门内是一个小巧而整洁的院落,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她按照指示,低着头,快步穿过院落,直走,左转,果然看到一扇虚掩着的房门。
她推门而入。
房间里陈设简单,书香弥漫。一个穿着寻常文士袍、背影清瘦的人正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苏凝竹的呼吸猛地一窒,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竟然是他?!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大人本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见她?那辆马车……那个老者……
李御史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她易容后的脸,似乎确认了什么,脸上没有任何寒暄或惊讶的表情,只是直接伸出了手,言简意赅:“东西。”
苏凝竹的心脏仍在狂跳,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怀里取出那个油布包,双手递了过去。
李御史接过,迅速打开,目光如电般扫过那些信件和公文副本。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紧锁起,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片刻后,他猛地合上纸张,看向苏凝竹,眼神复杂:“你可知,擅闯朝廷命官府邸,私自传递此等物证,是何等罪名?”
苏凝竹迎着他的目光,尽管腿还在发软,背脊却挺得笔直:“民女只知道,不能眼睁睁看着忠良蒙冤,奸佞当道!”
李御史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好手段,好胆量。”他冷哼一声,将证据仔细收好,“此事牵涉极大,远非你所能想象。你今日之举,太过冒险了。”
“那严将军……”
“陛下并非全然昏聩,只是需要确凿的证据和……一个合适的时机。”李御史打断她,语气深沉,“这些东西,是利器,但也可能引火烧身,你现在立刻从后门离开,会有人带你出去,记住,今日你从未见过老夫,也从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