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上的巡逻士兵增加了,茶馆茶肆里的议论声压低了,连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
苏凝竹试图从各种渠道打探消息,但这一次,消息被封锁得极其严密。
连善堂里那些往常消息灵通的人,也对此讳莫如深。
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第三天夜里,她实在无法安眠,鬼使神差地,她又换上了那身深色衣裙,没有叫醒岸岸,独自一人,凭借着记忆和之前偷偷观察好的路径,再次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将军府的后院墙外。
她知道自己此举有多么冒险和不合时宜。但她控制不住。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以及對严诗柳处境的担忧,驱使着她。
她躲在阴影里,望着将军府高耸的院墙。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书房的方向,还亮着灯火。
她就在那里站着,像一尊雕塑,仿佛只要离得近一些,就能感受到里面的动静,就能确认那个人是否安好。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似乎响了一下。
苏凝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要缩回阴影更深處。
然而,出来的并不是严诗柳,而是她的副将。副将步履匆匆,脸色凝重,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又过了片刻,书房的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是严诗柳。
她没有穿铠甲,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常服,却依旧掩不住周身那股冷冽和疲惫。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廊下,微微仰起头,望着天上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朦朦胧胧的月亮,久久未动。
月光勾勒出她清晰却略显消瘦的下颌线。
苏凝竹屏住呼吸,躲在暗处,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能清晰地看到严诗柳眉宇间凝着的沉重,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忽然,严诗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猛地从月亮上移开,锐利如电般扫向苏凝竹藏身的阴影!
苏凝竹吓得心脏几乎停跳,猛地低下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响起。
沉稳的、一步一步的,朝着她藏身的方向而来。
苏凝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
脚步声在她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预想中的呵斥或质问并没有到来。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良久,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融入了夜风里,几乎微不可闻。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却是……逐渐远去的方向。
苏凝竹难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只见严诗柳的背影已经走到了院子的另一头,正推开书房的门,准备进去。
在进门之前,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只有一句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却清晰地随风飘过来的话:
“夜深露重,不想惹麻烦,就赶紧回去。”
话音落下,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只留下苏凝竹独自一人,僵立在冰冷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草蚂蚱,浑身冰冷,却又仿佛有一股莫名的热流,冲撞着她的心口。
她……发现她了。
但她……没有揭穿她。
甚至……那句冰冷的话里,似乎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
苏凝竹不敢再想下去。
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滚烫的脸颊埋在冰冷的膝盖里。
迷雾似乎更浓了。
但某些东西,却在迷雾之下,悄然发生了改变。
山雨,真的要来了。
山雨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猛烈。
并非边关烽火,而是朝堂之上的惊涛骇浪。
次日的朝会,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午前散去。宫门紧闭,气氛肃杀得连盘旋在天空的鸟儿都仿佛绕道而行。
各种模糊却骇人听闻的消息,如同被狂风刮起的种子,透过宫墙的缝隙,迅速在京城各个角落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通敌!是通敌大案!”
“谁?谁这么大胆?”
“还能有谁?手握兵权,刚刚‘死而复生’的那位……”
“不可能吧?严将军她……”
“怎么不可能?听说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怪不得上次……”
“嘘!慎言!不想活了!”
流言蜚语像毒蛇一样窜行,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