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它藏在贴身的香囊里,与那枚日益温润的玉佩放在一起。指尖每每无意中触碰到那干燥的草茎,宫宴上那一瞬间的心悸、严诗柳毫无波澜的侧脸、以及袖口那微不可察的动作,就会清晰地重现在眼前。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枯坐研读医书。
她开始动用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隐秘手段。
她那个“体察民情”的善堂,再次成为了最好的掩护。
她借着义诊和施药的机会,看似无意地与那些来自天南地北、消息灵通的流民、走卒、甚至偶尔出现的伤兵攀谈。
苏凝竹技巧愈发娴熟,总在不经意地引向最近的战事传闻。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如何用一碗热粥、一剂膏药,换来那些零碎的、半真半假的讯息,再像拼图一样,在自己书房那幅越来越详尽的边关地图上,试图拼凑出真相的轮廓。
“听说北边雪季来得特别早,好些羊羔都冻死了……”
“漠北那帮狼崽子今年邪性得很,打一下就跑,难缠!”
“……是有支队伍好像走丢了,闹得挺大,后来咋样就不知道了……”
“王将军接手后稳是稳住了,就是听说折了不少老底子……”
信息琐碎而模糊,但苏凝竹听得极其认真,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骄纵或忧思的眼睛,此刻闪烁着专注而锐利的光芒。
同时,她也没有放弃另一条路——将军府。
严诗柳本人如同铜墙铁壁,但她府上的人并非如此。
尤其是,苏凝竹发现,将军府负责采买的一个老嬷嬷,似乎经常去一家离善堂不远的香烛铺子。
苏凝竹“恰好”也常去那家铺子,为善堂购置艾草等物。“恰好”几次相遇后,她便与那老嬷嬷攀谈起来。
她不问将军,不问战事,只聊些家长里短,京城趣闻,偶尔“无意”提及善堂里受伤的孩童多么可怜,感叹世事无常,生命脆弱。
那老嬷嬷起初十分谨慎,但久而久之,见这位相府千金毫无架子,言语恳切,又常做善事,便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有一次,或许是说到动情处,老嬷嬷抹着眼泪叹道:“……我家小姐这次也是九死一生,回来人都瘦脱了相,夜里总睡不安稳,唉……”
苏凝竹的心猛地一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温声安慰,顺势将一小包自己配的、有宁神效果的药材塞给老嬷嬷,只说是对睡眠有益的寻常香草,让她带回去给家里人试试。
她甚至通过一些极其隐秘的渠道,花重金弄来了一些军中部曲之间流通的记录抄本。
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苏凝竹的心上。
她书房里的灯,亮到深夜的时候越来越多。
地图上的标记越来越密,旁边散落的纸上写满了她的推断和疑问。她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清瘦下来,眼底带着倦色,但那倦色之下,却是一种越来越坚定的、近乎执拗的光芒。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穿透那厚重的迷雾,试图触摸到严诗柳所经历的真实。
我看得心惊,又莫名动容。
而另一边的将军府,严诗柳的日子似乎也并不平静。
她确实变得更忙,但那种忙,并非全然是公务。
我偶尔飘过将军府的书房,曾见过几次兵部或其他军营的将领深夜来访,神色凝重,交谈的内容虽听不真切,但那种氛围绝非寻常。
更有一次,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的身影。他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摇着折扇,与严诗柳在书房中对坐。两人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严诗柳的脸色冷得吓人,最后男人是沉着脸拂袖而去的。
严诗柳独自在书房里坐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晦暗不明,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
朝堂之上,也并非铁板一块。关于严诗柳“死而复生”却未受嘉奖反而近乎被冷处理的态度,引来了不少猜测和暗流。有替她不值的武将,也有质疑她那次“失联”真相的文官。风言风语,从未停歇。
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四周是看不见的激流和暗礁。
而这一切,深居相府的苏凝竹,或许只能感知到冰山一角。
直到那天下午。
苏凝竹照常去善堂帮忙。天气转凉,善堂里收留了几个感染风寒的乞儿,咳得厉害。
她正忙着煎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她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疾驰而过,直奔皇城方向。那些骑兵的装束……并非京畿卫队,更像是边关来的急使!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接下来几天,京城的气氛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