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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脆弱和真实的苏凝竹,那双总是握惯了刀剑的手,竟有些无措地微微抬起,似乎想做什么,却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月光无声地洒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风尘仆仆,死里逃生。

    一个衣衫不整,泪眼婆娑。

    隔着几个月的生死谣传,隔着身份地位的鸿沟,隔着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隐秘情愫,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荒谬又无比真实的方式,骤然相对。

    我漂浮在空中,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得,殉情谣言的乌龙算是解开了。

    但这两个人之间那笔烂账,看来是越来越算不清了。

    日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回了原位,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严诗柳回到了将军府,仿佛那场震惊朝野的“殉国”乌龙和深夜相府后院的诡异重逢从未发生过。

    朝廷对她的“死而复生”似乎也有些措手不及,一番核查问询,其中细节严诗柳闭口不谈,只以“突围时与主力失散,辗转养伤”含糊带过后,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她依旧是那个手握兵权、却也因此更显沉寂冷峻的严将军。

    宰相府里的苏凝竹,也像是被那晚的眼泪和失控抽走了所有反骨,重新变回了那个偶尔会称病推掉宫宴、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待在自己院里“研读医书”的闺秀。

    只有我知道,她院角那堆垫脚石被她悄悄挪走了,那身男装和包袱也被深锁箱底,仿佛从未存在过。

    风平浪静。甚至静得有些诡异。

    我漂浮在两家府邸之间,像个无所事事的游魂,看着这看似回归“正轨”的生活,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严诗柳变得比以前更忙,军营、兵部、偶尔的朝会。

    她的身影总是匆匆,眉宇间的冷冽仿佛又镀上了一层寒铁,生人勿近。

    她再也没有翻过相府的那堵墙,甚至连路过相府门前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苏凝竹则彻底沉入了她的医药世界,各种药材堆满了小半个书房,有时甚至会对着一个穴位模型发一整天的呆。她不再提起那个名字,仿佛那晚的失态痛哭只是一场梦魇。

    只是偶尔,在听到窗外传来马蹄声或军中号角时,她捣药的手会微微一顿,眼神飘向窗外,失神片刻。

    两人像是两条短暂交汇后又迅速分离的平行线,各自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沉默运行。

    直到那场宫宴。

    中秋佳节,皇家设宴,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皆需出席。这样的场合,苏凝竹和严诗柳避无可避。

    我跟着苏凝竹的马车进了宫。她穿着一身符合身份的藕荷色宫装,梳着精致的发髻,戴着珠翠,低眉顺眼地跟在宰相父亲身后,每一步都规矩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宴会上丝竹悦耳,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苏凝竹坐在女眷席中,安静得像一幅背景画。

    然后,严诗柳来了。

    她来得稍晚,一身暗紫色武将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在一众宽袍大袖的文官和珠环翠绕的女眷中,显得格外扎眼。

    她目不斜视地向御前行礼,然后在自己的席位坐下,自始至终,没有向女眷席投去过一瞥。

    苏凝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垂着眼,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仿佛能看出花来。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愈加热络。有宗室子弟起哄,要行酒令助兴。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酒令的题目竟绕到了“边塞”和“相思”上。

    轮到一位郡主,她娇笑着吟了句:“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严诗柳,又很快收回。

    席间响起一阵暧昧的附和声。谁不知道严将军刚刚经历了“生死”,这“别离”可谓应景至极。

    严诗柳端着酒杯,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压力很快给到了下一位。好巧不巧,正好是苏凝竹。

    所有的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带着看好戏的意味,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苏凝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睫毛微微颤动。

    我飘到她身边,都能感觉到她此刻的紧张和无措。这种场合,说什么都不对。

    表达关切?会被人过度解读。

    说些风花雪月?又显得矫情且不合时宜。

    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席间开始有细微的窃窃私语声。

    苏烈在一旁微微蹙眉,似乎想开口替她解围。

    就在这时,苏凝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眼,目光并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望着殿外清冷的月色,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相思若可寄,月月复年年。何须鸿雁足,心意自相连。”

    诗句简单,甚至有些直白,算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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