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竹放下药碾,起身迎上前,伸手搭上老妇人的脉搏。
脉象浮滑而数,舌苔黄腻,是典型的痰热壅肺。
“扶她坐下。”她转身走向药柜,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黄芩、杏仁、桑白皮等药材,又抓了一把新鲜的鱼腥草,“岸岸,煎药。”
岸岸点头,麻利地生火熬药。
老妇人被安置在矮榻上,喘息艰难,眼神却充满感激:“林大夫……老身实在撑不住了,听说您医术高明,才斗胆来求医……”
苏凝竹微微一顿:“听说?”
老妇人的儿子连忙解释:“前几日,有人在山上见到您救了一窝逃难的流民,说您医术精湛,心肠也好,所以……”
苏凝竹眸光一闪。
——消息传开了?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配药,心里却在思索:那天在山上,除了那群流民,还有谁看到了她?
……杜思竹的人?
还是……那个神秘的“蓝衣人”?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接下来的几日,医馆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先是几个胆大的村民试探性地来求医,见苏凝竹不仅医术高明,还肯赊账、甚至免费赠药,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涌来。
有咳嗽不止的老者,有高热不退的孩童,有摔断腿的樵夫,甚至还有被蛇咬伤的猎户……
苏凝竹来者不拒。
她白天看诊,晚上翻阅林慎昕留下的医书,恶补这个时代的药方和疗法。
岸岸忙得脚不沾地,却笑得比以往都灿烂:“林大夫,咱们医馆终于热闹起来了!”
苏凝竹看着门外排队的病人,心里却隐隐不安——
这一切,未免太顺利了。
第五日,杜思竹来了。
她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玄甲,而是一袭深蓝长衫,腰间佩剑,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她踏入医馆时,原本嘈杂的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病人们噤若寒蝉,纷纷低头避让,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凝竹正低头给一个孩童包扎伤口,察觉到异样,抬头便对上了杜思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在审视她。
“将军。”苏凝竹语气平静,手上动作未停,“看病还是抓药?”
杜思竹没回答,只是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医馆内拥挤的病人,又落回苏凝竹脸上:“林大夫,生意不错。”
苏凝竹轻描淡写:“托将军的福。”
杜思竹挑眉:“哦?与我何干?”
苏凝竹包扎完孩童的伤口,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好了,回去别碰水。”
待孩童跑开后,她才抬眸直视杜思竹:“若非将军那日‘盛情相邀’,我也不会在后山遇到那群流民,更不会……”
她故意停顿,唇角微勾,“……名声大噪。”
杜思竹眸光一沉,显然听出了她的讽刺。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似有无形的刀光剑影。
最终,杜思竹并无解释,笑了一声:“林慎昕,你倒是会借势。”
苏凝竹不卑不亢:“彼此彼此。”
杜思竹忽然俯身,压低声音:“你以为,靠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改变什么?”
苏凝竹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至少,我在救人。”
杜思竹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良久,她直起身,淡淡道:“希望你的“善心”,别害了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如刀锋般凌厉。
医馆内,众人这才敢大口喘气。
岸岸凑过来,小声问:“林大夫,将军她……是不是生气了?”
苏凝竹望着杜思竹远去的方向,轻声道:“谁知道呢。”
当晚,苏凝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前方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是林慎昕。
真正的林慎昕。
她背对着苏凝竹,声音飘渺:“你……究竟是谁?”
苏凝竹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林慎昕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唯独那双眼睛——
冰冷而陌生。
她轻声说着什么。
听不清。
苏凝竹猛地惊醒!
苏凝竹猛地从榻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窗外月色如霜,树影婆娑,夜风穿过窗棂,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她的面颊。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梦中的触感,仿佛林慎昕冰冷的指尖刚刚划过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