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着声音,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几棵巨大的老树根虬结盘绕,在背风的山坳处,天然形成了一个低矮的“窝棚”。
窝棚外散乱地堆放着一些简陋的陶罐和破旧的草席,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影蜷缩在里面。
咳嗽声正是从一个蜷缩在草席上的老妇人喉咙里发出的。
她咳得浑身颤抖,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尖锐的哨音。
旁边一个同样瘦小的女孩,约莫七八岁,正笨拙地用一块破布沾着瓦罐里的水,想给老人擦拭额头,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恐惧。
另外两个男人,一个跛着脚,一个捂着小腹,面色青灰,眼神浑浊地看向突然出现的苏凝竹,带着深深的戒备和一丝绝望的麻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难以形容的酸腐和草药混杂的气味。
他们显然在此居住已久,生活痕迹深刻而狼狈。
苏凝竹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窝棚里的人瞬间紧张起来,咳嗽的老妇人也强忍着痛苦,惊恐地往后缩了缩,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那个跛脚的男人下意识地挡在了前面,哑着嗓子问:“你……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警惕。
苏凝竹的目光扫过他们褴褛的衣衫,凹陷的脸颊,以及那些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家当”。
她放下药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无害:“我是个大夫。路过这里,听到有人咳得厉害,过来看看。”
她指了指地上的药篓,“采药的。”
“大夫?” 男人眼中的戒备并未减少,反而更添了一丝苦涩的自嘲,“我们……我们没钱看病。” 他身后的老妇人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身体蜷缩成一团。
苏凝竹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因为“没钱”两个字,而是因为这些人眼中那种被生活碾碎、对希望早已死心的灰败。
她走到窝棚口,没有贸然进去,只是蹲下身,视线与那咳嗽的老妇人平齐:“老人家,您咳了多久了?痰是什么颜色?夜里咳得厉害吗?”
老妇人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似乎很久没有人这样问过她了。
旁边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奶奶咳了……咳了好几个月了,痰……痰是黄的,晚上……晚上咳得睡不着觉,还……还发烧……”
苏凝竹伸出手,声音温和:“老人家,让我给您把把脉,好吗?不收铜钱。”
“不收铜钱?” 跛脚男人和另一个捂着小腹的男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也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迟疑地,颤抖着伸出了枯瘦如柴、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腕。
苏凝竹三根手指轻轻搭上那干瘦的腕脉。脉搏细数而浮滑,指下的皮肤滚烫。
她又仔细查看了老妇人的舌苔——黄厚而腻。典型的肺热壅盛,痰热内结。加上长期营养不良,邪气已深。
“是热咳,痰热阻肺。” 苏凝竹收回手,语气肯定。她打开药篓,翻找着刚采到的草药。“还好,不算太晚。”
她挑出几株新鲜的鱼腥草,又拿出一些之前采到的黄芩、枇杷叶,还有一点珍贵的川贝粉——那是她原本打算留着配成好药卖钱的。
她走到窝棚外一处相对干净平整的石块旁,放下药篓,对那小女孩招招手:“小妹妹,有能烧水的罐子吗?再去打点干净的山泉水来。”
小女孩愣了一下,看看奶奶,又看看跛脚男人。男人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小女孩立刻拿起一个边缘豁口的破陶罐,飞快地向不远处传来淙淙水声的山涧跑去。
苏凝竹则开始处理草药。她用小药锄的背面将鱼腥草和枇杷叶捣烂,挤出汁液备用。又将黄芩切成薄片。
动作麻利而专注,仿佛回到了熟悉的现代诊室,只是工具和环境天差地别。
很快,小女孩捧着半罐清澈的山泉水回来了。
苏凝竹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找了些枯枝,在石块下生起一小堆篝火。她把陶罐架在火上,将黄芩片和捣出的鱼腥草、枇杷叶汁液一起放入水中熬煮。
水沸后,浓郁而奇特的草药气息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清苦的凉意。
等待药汁煎浓的间隙,苏凝竹的目光投向那个一直捂着下腹、脸色青灰的男人:“这位大哥,你哪里不舒服?”
男人似乎没料到会问到自己,愣了一下,才嗫嚅着说:“肚子……肚子疼,绞着疼……还有……还有拉肚子,带……带脓血……” 他声音很低,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愧。
苏凝竹心中了然:“是痢疾。多久了?”
“快……快十天了……”男人声音更低。
苏凝竹眉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