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竹那令人窒息的审视。
她不再看对方,迅速转身,动作快得有些狼狈,抓起褡裢胡乱地将散落的银针、药瓶塞进去。“犀角粉暂时压住了邪毒攻心,但能否熬过今晚,看他造化。明早我会再来换药。”
她几乎是撞开挡在身前的岸岸,脚步虚浮却异常迅疾地朝门口走去,宽大的袍袖随着动作翻飞,将那只藏着秘密的手腕裹得更紧,仿佛要将其彻底湮灭。
“站住!”杜思竹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滞威压,如同无形的铁索缠绕而来。
苏凝竹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背脊瞬间僵硬如铁。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目光,如同实质的芒刺,死死钉在她的后心。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那灼热的玉佩!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冰冷。
“将军……还有何吩咐?”她没有回头,声音努力维持着“林慎昕”该有的、被冒犯后的冷硬疏离,但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细微的颤音。
死寂。只有张五沉重的喘息和老妇人压抑的抽噎在房间里回荡。
杜思竹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急于逃离的背影上,从她僵硬的肩线,到那死死拢着袖口的手指关节。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奇异触感,心口玉佩那反常的闷热,以及此刻对方这近乎仓皇的逃离……所有的碎片在脑中急速旋转、碰撞,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惊心动魄的轮廓。
林慎昕……你到底是谁?那袖口之下,藏着什么?
沉默如同沉重的磨盘,碾压着每一寸空气。
就在苏凝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碾碎,准备不管不顾夺门而出时——
“滚。”杜思竹的声音终于响起,冷得像淬了寒冰的刀锋,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更深沉的暴戾和探究。“带着你的‘污糟之物’,滚出我的视线。”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溅起无形的冰碴。“明日辰时,若张五未死,你再来。若他死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杀意,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过苏凝竹的后颈。
够了!只要此刻能离开!
苏凝竹甚至没有应声,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那间弥漫着死亡和探究气息的屋子。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口的灼热和浑身的冷汗。
她不敢停留,不敢回头,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凶兽。
岸岸慌慌张张地抱着药箱追了出来。
直到穿过几重院落,彻底远离了那个小院,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散去,苏凝竹才猛地扶住一截冰冷的廊柱,大口大口地喘息。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心口的玉佩依旧灼烫,裂痕带来的幻痛并未消失,反而因为方才极致的恐惧和靠近而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她抬起那只被杜思竹指尖几乎触碰到的手腕。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底下苍白纤细的腕骨。
月光下,那枚紧贴着肌肤的玉佩裂痕,正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不祥的暗红色微光,仿佛刚刚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过,与杜思竹心口那枚遥相呼应。
差一点……只差一点……
苏凝竹闭上眼,冰凉的指尖死死按住那发烫的裂痕,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杜思竹那最后一句冰冷的“滚”字,和悬停在空中的指尖带来的诡异触感,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脑中反复回放。
而在那间依旧弥漫着血腥与恶臭的昏暗房间里。
杜思竹依旧站在原地,如同凝固的雕像。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自己那只曾伸向林慎昕手腕的手。指尖上,除了暗红的血污,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暖意?还有那奇异的、如同玉裂般的震颤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昏黄的灯光下,玄铁护腕冰冷坚硬,衬得那沾染血污的指尖异常刺目。
心口的位置,那块玉佩残留的闷热感,正一点点退去,却留下了一片冰冷的、带着巨大疑问的空洞。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林慎昕……你袖子里,到底藏着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