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悸动和茫然攫住了她,不知为何,杜思竹对她。
感到陌生。
苏凝竹终于停下了手。那深碗里已盛了小半碗污秽的腐肉和脓血。
她扔掉小刀,迅速用滚烫的盐水反复冲洗清理过的创口,直到涌出的血水颜色变得鲜红。
她取过药箱里一个青瓷小瓶,小心地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深可见骨的创面上。
药粉接触血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指尖扶住床沿才稳住。
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心口玉佩的灼痛感依旧清晰,像一道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她的灵魂。
她喘了口气,抬起沾满血污和药粉的手,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血点,这才缓缓转过身。
视线,毫无意外地再次撞进杜思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将军依旧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标枪,玄甲幽寒。
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双总是有一丝几乎被那冰冷外壳完全掩盖的、近乎脆弱的茫然。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老妇人瘫在角落,似乎连哭泣的力气都已耗尽,只剩呆滞的目光看着儿子胸口那虽然依旧狰狞、却不再流脓流血、被药粉覆盖的伤口。
家丁们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
岸岸捧着水盆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杜思竹的目光从张五脸上移开,那生命垂危的痛苦暂时被药物压制,只剩下昏迷中的沉重喘息。她的视线最终,沉沉地落在了苏凝竹沾满血污的手上。
那只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指缝里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和淡黄的药粉。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终于,杜思竹动了。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的手——那只握惯刀剑、能轻易拧断敌人脖颈的手,此刻却似乎带着一种微不可查的迟疑。玄铁护腕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她的指尖,沾染着方才按住张五时蹭上的、半凝固的暗红血污。
那只带着血污的手,没有去碰腰间的剑柄,而是朝着苏凝竹垂在身侧、同样沾满血污的手腕伸去。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试探般的僵硬。
就在那冰冷的、带着血渍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凝竹的手腕皮肤时——
苏凝竹的心口猛地一缩!那块紧贴肌肤的玉佩骤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灼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裂痕疯狂蔓延的幻象在她脑中炸开!她甚至能“听”到那玉质碎裂的细微声响!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比面对杜思竹的剑锋时更甚!
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一缩手!动作快得带起一丝风声,将那染血的手腕紧紧藏到了身后,避开了杜思竹伸过来的指尖。
她的呼吸在那一刹变得急促,尽管强行压制,眼底还是掠过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悸和……疏离。
杜思竹的手,停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指尖距离那消失的手腕,只有不到一寸。
杜思竹的手悬停在冰冷的空气中,指尖离那消失的手腕只余一寸。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探究瞬间攫住了杜思竹。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预想中粗糙医者应有的皮肤,而是……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温润?不,不止是温润。
在那温润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上好瓷器将裂未裂时传递出的……震颤?
这念头荒谬绝伦,却像毒藤的种子,一旦落下便疯狂滋长。
杜思竹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在林慎昕脸上,试图从那强作镇定的苍白面容下,从那双刻意避开她视线的沉静眼眸里,抠挖出蛛丝马迹。
她为何躲?仅仅是厌恶自己的触碰?还是……那手腕上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方才那奇异的触感……是错觉?
心口的位置,那块沉寂已久的玉佩,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灼热!并非之前那种警告般的尖锐剧痛,更像是一块被深埋火堆的炭,隔着厚厚的灰烬,闷闷地透出一股热力。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让她下意识地将视线从林慎昕脸上,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那只被主人死死藏在宽大医者袍袖之后的手腕位置。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丝线,一端系着她心口的玉佩,另一端……系在那袖口之下?
不能再待下去了!多待一瞬,都是致命的危险!
“伤口已清理,药已敷上。”苏凝竹猛地开口,声音带着强行压制的急促,强行打断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