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名火混杂着被看透的狼狈直冲顶门,烧得她耳根滚烫。
老妇人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和绝望沟壑的脸转向杜思竹,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将军!求您开恩!让林大夫试试!五儿他……他撑不住了啊!老婆子给您磕头了!”说着就要再次重重叩下去。
“够了!”杜思竹一声低喝,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沙哑。她终于缓缓松开按住张五的手,那动作竟显得有些僵硬。
她不再看那老妇人,目光钉子般钉在林慎昕脸上,下颚的线条绷得如同刀锋。
时间仿佛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凝固了数个心跳。
终于,杜思竹的嘴唇极其艰难地动了动,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沉重的铁锈味:“……救他。”
声音低哑,却清晰地穿透了压抑的空气。
心口那块玉佩骤然灼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灵魂深处!苏凝竹的脊背瞬间绷紧,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那裂痕传来的剧痛尖锐得几乎让她眼前发黑,一股冰冷的战栗沿着脊椎窜上头顶。
“水!滚水!越多越好!盐!干净的布!快!”苏凝竹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心口的灼痛,将所有的惊涛骇浪死死锁在“林慎昕”冷静的躯壳之下。
岸岸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家丁们也如梦初醒,慌忙四散准备。
老妇人被扶到一旁角落,死死捂住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这唯一的希望。
苏凝竹不再看杜思竹。她飞快地打开褡裢,取出几枚银针,看也不看,闪电般刺入张五头顶和颈侧几处大穴。
张五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的嘶鸣微弱下去,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她动作不停,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凑近油灯火焰反复灼烧,直到刀尖泛起炽热的红光。
水很快被端来,大桶滚烫的开水冒着白气。苏凝竹抓过盐罐,整包盐倒进滚水里,迅速搅匀。
刺鼻的咸腥气混着水汽蒸腾开来。她扯过准备好的干净白布,浸入滚烫的盐水中,又猛地抽出,水珠四溅,烫得她指尖瞬间通红,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按住他四肢!无论发生什么,绝不许动!”苏凝竹的声音冰冷如铁。
家丁们慌忙上前,死死按住张五的手脚。杜思竹站在原地,如同被钉住,玄甲在昏光下泛着幽冷的色泽。
她看着林慎昕的动作,看着那滚烫的布巾被拧得半干。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伴随着皮肉烧灼的轻微声响猛地腾起!张五的身体在剧痛中爆发出垂死的挣扎,力量大得惊人,按住他的家丁差点脱手!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被堵住的惨嚎,眼睛再次暴凸,几乎要脱出眼眶!
苏凝竹的手极稳。滚烫的布巾死死压在那片腐败的皮肤上,用力擦拭。
黑黄的脓血、溃烂的腐肉被高温和盐分狠狠刮擦下来,露出下面更加狰狞的、暗红发紫的肌肉纹理,边缘翻卷着死白色。
杜思竹这次倒没什么表情。
刮去表面的脓腐,那伤口深处的情形更加触目惊心。皮肉之下,竟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不祥的深绿色,如同苔藓般在暗红的血肉里蔓延,散发出更浓郁的甜腥腐败气。这绝非寻常的箭创感染!
苏凝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绿色……她心头猛地一沉!顾不得细想,她扔开滚烫的布巾,抓起那烧得通红的锋利小刀,刀尖精准地对准了伤口中心颜色最深、脓液最稠厚的一处!
没有一丝犹豫,刀尖带着炽热的余温,猛地刺入!
“呃——!!!”
张五的身体像濒死的鱼被钉在砧板上,爆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随即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滚烫的脓血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喷溅出来,星星点点溅上了苏凝竹的脸颊和衣襟。她恍若未觉,手腕稳定地转动,刀尖在伤口深处剜、剔、刮!暗红的腐肉、带着绿色脓液的筋膜、甚至一小块发黑发脆的碎骨,被那烧红的刀尖一点点剥离出来,丢进旁边早已备好的空碗里。
动作精准、冷静,近乎残酷。空气中弥漫的恶臭达到了顶点,浓得令人窒息。
杜思竹就站在一步之外,死死地盯着那只稳定得可怕的手。
看着那刀尖在血肉模糊的创口里翻搅、清理,看着那些污秽之物被一块块剜出。
她看见林慎昕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看见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见她紧抿的唇线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更看见那双眼睛——专注得如同燃烧着两簇幽冷的火焰,里面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与死神抢夺生命的专注。
那专注的光芒,穿透了满手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