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思竹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沉沉地钉在苏凝竹脸上。
那审视太过直接,太过冰冷,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穿透皮囊直刺内里的锐利,仿佛要将她里外剖开,看看里面装着的到底是什么。
苏凝竹攥着药膏盒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心口的位置,玉佩裂痕传来的刺痛尖锐而清晰,像一道无声的警告。
她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脊背挺得笔直,压下所有属于“苏凝竹”的惊涛骇浪,只留下“林慎昕”此刻该有的——或者说,她认为该有的——一点被冒犯的倔强和医者的沉凝。
“看什么?”杜思竹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比夜风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烦躁?她的视线从苏凝竹苍白的脸,落到她沾着黑膏药的手指,再落到床上气息奄奄、胸口糊着药膏的张五身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谁让你来的?”
这话问得极不客气,甚至带着驱逐的意味。
苏凝竹还没开口,旁边一直啜泣的老妇人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猛地扑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杜思竹脚下,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她冰冷的甲胄下摆,哭喊道:“将军!将军息怒!是老婆子!是老婆子没脸没皮去求的林大夫!张五他……他快不行了呀!林大夫是好人!她肯来!求您让她看看!求您了!”
老妇人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杜思竹的身形纹丝不动,按在剑柄上的手甚至没有松开半分。
她只是垂着眼,看着脚下痛哭哀求的老妇人,又抬眼看了看床上气若游丝、胸口糊着可疑黑膏的部下,最后,那目光再次沉沉地落回苏凝竹脸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被冒犯的怒意,有对部下的担忧,还有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疲惫,以及……
一丝被极力压抑的、苏凝竹看不懂的晦暗情绪。
“好人?”杜思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带着浓重的嘲讽,“林大夫是忘了前几日如何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冷血无情’、‘草菅人命’,又发誓此生再不踏进我杜府一步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狭小的房间里,空气都仿佛结了霜。“如今倒是不请自来,还弄些……”
她嫌恶地瞥了一眼张五胸口那摊黑乎乎的东西,“……这等污糟之物!”
“污糟之物?”苏凝竹的声音响了起来,清冷,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老妇人的啜泣。
她抬起沾着药膏的手,毫不避讳地迎向杜思竹冰冷的目光,指尖那点黑色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杜将军口中的‘污糟之物’,是黄连、黄柏、大黄所制,清热解毒,消肿散结。虽不能起死回生,但至少能暂缓皮肉腐烂之痛,给张五兄弟争一丝……或许本就不存在的喘息之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五肿胀发紫的胸口和那狰狞的伤口,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冷静剖析,“张五兄弟所患,非寻常金创发热。乃邪毒深陷,蚀肉腐筋。将军若嫌此物污糟,大可将我连同这药箱一并扔出府去。只是……”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杜思竹脸上,锐利如针,“将军麾下将士,若再遇此等凶险之创,不知将军府中,可有比这‘污糟之物’更干净、更有效的法子,从阎王手里抢人?”
字字清晰,句句逼人。没有愤怒的嘶喊,只有冰冷的陈述和直指核心的质问。
这个世界的杜思竹怎么这么让人讨厌至极。苏凝竹盯着面前的女人。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老妇人忘了哭,家丁们屏住了呼吸,连岸岸都吓得缩起了脖子。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林大夫这番话里蕴含的雷霆之力,那是对杜将军权威赤裸裸的挑战!
杜思竹按在剑柄上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声。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锁住苏凝竹,里面的风暴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从没想过,林慎昕敢这样跟她说话!用这种……近乎冷酷的、医者的口吻,将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撕开在她面前!更可恨的是,她竟无法反驳!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紧绷到极致的时刻——
“呃啊——嗬!嗬嗬——!”
床上的张五猛地剧烈抽搐起来!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向上弓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可怕的嗬嗬声!他肿胀发紫的脸瞬间憋成了可怕的青黑色,眼睛猛地睁开,眼珠暴凸,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虚空,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五儿!五儿啊!”老妇人魂飞魄散,扑上去想按住儿子。
“按住他!”苏凝竹厉喝一声,动作比声音更快!她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掐张五的人中!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向他的脖颈动脉——脉搏快得像密集的鼓点,却又微弱得如同游丝!
张五的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