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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药箱。去杜府。”苏凝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砸在安静的房间里,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岸岸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小、小姐?您……您要去杜府?看张五哥?”她结结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小姐前几天被杜将军……被杜将军那样“请”回来之后,可是把自己关在药铺里,咬牙切齿地说再踏进杜府一步就如何如何的!

    苏凝竹没理会岸岸的震惊。她走到药箱前,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快速扫过里面的东西。大黄粉、黄连粉、黄柏粉、生甘草……外敷的三黄膏……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几乎见底的灰白色粉末——犀角粉。这点量,对于一个深度感染导致败血症的病人,杯水车薪。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没有抗生素,没有有效的抗感染手段,在这个时代,张五的结局几乎可以预见。但她是医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是在这该死的、不知所谓的时空里,她也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杜思竹还活着。

    那个名字,像一块磁石,吸引着她去靠近,去印证,去……或许找到一丝与回去相关的线索?

    “愣着干什么?”苏凝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手上动作不停。

    她将所剩无几的犀角粉包好,又抓了几大把清热解毒的黄连、金银花等药材,用油纸包好,塞进一个半旧的青布褡裢里。

    然后拿起那个装着黑色膏药的小瓷盒,凑近闻了闻,那股腐败的甜腥气更明显了。她眉头深锁,直接将盒子盖紧,也塞进褡裢。

    岸岸被她气势所慑,不敢再多问,连忙跑去准备药箱——一个方方正正、提梁上磨得发亮的樟木箱子。

    主仆二人匆匆出了慎昕堂的后门。暮色已深,青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幽光。空气里弥漫着炊烟、泥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古代城市特有的混合气息。苏凝竹无心细看这陌生的街景,她的心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是ICU里那个脆弱的孩子,一半是杜府里那个垂死的士兵。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杜府离药铺不算太远。高门大户,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杜府”匾额,门廊下挂着的气死风灯已经点亮,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映着门口两尊沉默的石狮,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岸岸显然有些发怵,缩了缩脖子。苏凝竹上前,握住冰冷的铜环,用力叩响。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老远。

    过了片刻,沉重的门轴发出“吱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神情警惕的门房探出头来,灯笼的光映着他半张脸。

    “谁啊?这么晚了……”门房的话在看到岸岸时顿住了,随即目光落在苏凝竹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林……林大夫?”

    “是我。”苏凝竹声音平静,“听说府上张五伤势恶化,特来看看。”

    门房脸上的惊讶更浓了,他飞快地瞟了一眼苏凝竹身后夜色沉沉的街道,又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药箱和褡裢,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路:“林大夫请进……快请进!张五他……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虑做不得假。

    门房引着两人快步穿过前院。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处处透着武将之家的简朴与肃整。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腐败的甜腥气!越往里走,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越浓。

    苏凝竹的心沉了又沉。这味道她太熟悉了,是严重感染坏死组织散发出的恶臭。

    最终,他们被带到西跨院一处偏僻的下人房外。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呻吟,还有妇人低低的啜泣声。

    门房在门口停下,声音带着不忍:“林大夫,您……您请进吧。就在里面。”

    苏凝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混合着劣质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昏暗的油灯光线下,只见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露出的脸和脖子却一片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紧闭,呼吸急促而费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鸣音。

    床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用湿布巾擦拭着床上人滚烫的额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旁边还站着两个愁眉苦脸的家丁。

    看到苏凝竹进来,老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过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林大夫!林大夫您可来了!求求您!救救我儿!救救他啊!” 她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苏凝竹的衣袖。

    “大娘,您先别急,让我看看。”苏凝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她轻轻挣开老妇人的手,快步走到床边。

    岸岸连忙放下药箱,点亮了带来的小油灯,凑近床边。

    灯光下,张五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整张脸因为高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苏凝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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