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岸岸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苏凝竹脑中紧绷的弦。
苏凝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被一种极致的、冰封般的冷静强行压下。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混乱的思维劈开一道缝隙。慌没用。喊没用。
这个叫岸岸的丫头解决不了她的问题。
冷静。分析。线索。回去的方法。
她深吸一口气,那带着苦味的药草气息涌入肺腑,奇异地让她翻腾的胃稍微平复了一丝。
目光再次落在紧攥的玉佩上。那道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影视城小巷里,风衣女人冰冷的诘问再次回响:“玉佩……裂了吗?”
裂了。然后她就到了这里。
这是唯一的、明确的关联点。
回去的关键,十有八九就在这块该死的玉佩上!
她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手,将玉佩举到眼前,借着窗外最后一点残光,仔仔细细地审视那道裂痕。
裂痕极细,边缘却并不毛糙,仿佛不是外力撞击,而是从内部……自己崩开的?它蜿蜒的路径,似乎隐隐沿着玉佩内部某种天然的纹理,最终指向了石榴图案花蕊的中心位置。
花蕊中心……那里原本是一点极细微的、颜色略深的沁色。此刻,在那裂痕的尽头,沁色似乎……比记忆中更深了些?像一滴凝固的、微不可查的血珠。
苏凝竹的心脏猛地一跳。
“岸岸,”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我……睡糊涂了,做了个很长的噩梦。现在没事了。”她将玉佩小心地塞回衣襟内,冰凉的玉石贴着温热的肌肤,那道裂痕的存在感无比鲜明。
岸岸明显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岸岸了!小姐您刚才那样子……您饿不饿?灶上温着粥呢!还有杜……”她猛地刹住嘴,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地低下头,拿起铜盆,“我、我去给您打水洗漱!”
杜?杜什么?
苏凝竹(林慎昕)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和岸岸瞬间的慌乱。
她不动声色,任由岸岸端着盆匆匆出去。目光却扫过房间。药铺后院……慎昕堂……岸岸……杜?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杜思竹。
那个在手术室幻象里被一箭穿心、名字被撕心裂肺喊出的女将军?那个严诗柳在戏里扮演的角色?那个……可能与她,或者说,与林慎昕纠缠极深的人?
苏凝竹走到桌边。桌上放着一个敞开的药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色药材切片、研磨好的药粉,还有几卷干净的细麻布。
旁边放着一本摊开的线装册子,纸张泛黄,上面用娟秀却有力的毛笔字记录着药方和脉案。
她随手拿起册子翻看。前面的记录都很正常,无非是些风寒暑湿、妇人腹痛、小儿惊厥之类的常见病症。
直到她翻到最近几页。
字迹明显潦草了许多,带着一种压抑的焦灼。
> **永和九年八月廿七**
> **病者:杜府亲卫,张五。**
> **症:高热不退,神昏谵语,左肩创口红肿流脓,恶臭。脉洪大滑数,舌绛苔黄燥。**
> **辨:金创染毒,邪入营血。**
> **方:犀角地黄汤加减(犀角粉二分冲服,生地一两,赤芍三钱,丹皮三钱,黄连二钱,金银花一两,连翘五钱,生甘草二钱)。外敷三黄膏(大黄、黄连、黄柏等分研末,蜜调)。**
> **注:犀角难得,仅余些许。杜府遣人急寻,未果。张五势危,恐难……**
记录在这里中断,后面几行字被用力划去,墨迹深重,几乎透纸背,透着一股浓重的无力感。
苏凝竹的指尖停在那被划掉的字迹上。金创染毒……高热不退……邪入营血……这不就是严重的伤口感染导致败血症休克吗?
在她那个时代,抗生素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但在这里……
她放下册子,走到药箱旁,拿起一个敞口的青瓷罐。
里面是研磨好的深褐色药粉,散发着浓烈的苦味。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捻开——是大黄、黄连之类的粉末,消炎清热,但对严重的全身性感染,杯水车薪。
她又拿起旁边一个更小的瓷盒,里面是黑色的膏状物,气味辛辣刺鼻。这是外敷的膏药。
她挑了一点在指尖,凑近闻了闻,除了浓烈的药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腐败的甜腥气?像是伤口脓液的味道。
苏凝竹的眉头紧紧锁起。这卫生条件……这医疗水平……那个叫张五的士兵,凶多吉少。
杜府……杜思竹的府上?
杜思竹还活着?在这个时间点?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混乱的心湖中激起一圈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