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竹猛地攥紧玉佩,冰凉的玉石硌着掌心,那道裂痕的存在感无比鲜明。她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没事。只是……好像不小心磕了一下。”
她将杯中微凉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冰冷的火焰。
玉佩真的裂了。
她莫名成了“林慎昕”。
严诗柳……她知道这一切吗?
无数疑问如同乱麻,缠绕着她的思绪。窗外,最后一抹残阳彻底沉入连绵的屋脊之下,暮色四合,将这座古城和身处其中的苏凝竹,林慎昕,一同吞没。
一切都将颠倒。
倒。
而她,正站在漩涡的最中心。
此时此刻,苏凝竹内心除了不用在医院当牛马,还有。
岸岸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攥着玉佩,脸色白得像纸,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刚想再问,却见苏凝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沉静或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岸岸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不是对陌生环境的恐惧,而是某种近乎绝望的焦灼!
老娘真穿越了?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凝竹的神经上,荒谬感让她几乎想笑出声,可喉咙却被更沉重的东西死死堵住。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孩子!!!!
吴小朋友那张苍白的小脸瞬间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维!空开的颅腔,脆弱的脑干,监护仪上刚刚恢复却依旧岌岌可危的数字……她才刚把肿瘤取出来!止血完成了吗?渗液控制住了吗?降压药剂量调整了吗?ICU的呼吸机参数对不对?林荌昕经验够不够?孙郡能不能盯住那些细微的生命体征变化?
手术怎么办?进展怎么办?
她离开时,那孩子脆弱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全靠精密的仪器和医护的寸步不离维系着。
她是主刀,是最后的防线,可现在呢?她在这个见鬼的、飘着药草味的“慎昕堂”后院醒来!她的病人呢?她的团队呢?那个需要她时时刻刻盯着、用尽毕生所学去搏一线生机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对玉佩、对严诗柳、对那个诡异风衣女人的所有疑问和愤怒。
什么玉佩裂痕!什么前世今生!什么狗屁真相!
我要回去!
这个念头如同最原始的呐喊,在她脑中疯狂回荡,压倒了所有其他思绪。
她必须回去!立刻!马上!那个孩子不能没有她!那是她作为医生的战场,是她不容推卸的责任!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您别吓岸岸啊!”岸岸被她眼中那近乎疯狂的焦灼和煞白的脸色吓坏了,声音都带了哭腔,“您是不是魇着了?还是头又疼了?我这就去请大夫!”她说着就要往外跑。
“站住!”苏凝竹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冰冷力量。这声音把岸岸钉在了原地。
苏凝竹强迫自己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聚焦了一丝。
她不能慌。
岸岸口中的“大夫”解决不了她的问题。
她需要……线索。任何能让她理解现状,找到回去方法的线索!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紧攥的玉佩上。那道狰狞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无声嘲笑。
回去的关键……难道真在这块该死的玉佩里?
岸岸被那声嘶哑的“站住”钉在原地,吓得大气不敢出。
她看着自家小姐攥着那块玉佩,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绝境的母兽,眼神里烧着一种她全然陌生的、近乎疯狂的光。
那不是小姐平日偶尔的烦躁,是……要撕碎什么东西的狠厉!
苏凝竹的脑子里像有千军万马在厮杀,嗡嗡作响。
孩子!那孩子还在ICU!
颅内压监测的数据稳定了吗?引流管有没有堵?电解质平衡维持住了吗?术后第一个二十四小时是最凶险的窗口期!林荌昕再细心,能捕捉到那些稍纵即逝的细微变化吗?
刘玉的用药够不够精准?任何一个环节的疏忽,都可能让手术台上拼尽全力抢回来的命,无声无息地溜走!
巨大的恐慌和职业本能带来的强烈负罪感像两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几乎喘不过气。
回去!必须回去!
这个念头是唯一的灯塔,在混乱的风暴中疯狂闪烁,压倒了所有关于“我是谁”、“这是哪里”的哲学拷问。
玉佩?裂痕?严诗柳?风衣女人?去他妈的!她现在只有一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