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河湾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新。姜云在村长家那间弥漫着淡淡草药味和木头霉味的简陋厢房里醒来,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粗糙却干燥的草席。晨光透过糊着厚厚油纸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朦胧的光斑。
一夜的休憩,运转《玄元吐纳术》梳理经脉,加上那碗热腾腾的黍米粥下肚,让姜云消耗殆尽的体力和紧绷的神经都得到了极大的缓解。煞臂伤口的麻痒感减轻了许多,内腑的灼痛也平复下去,只剩下一丝疲惫的余韵。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火绒蜷缩在他枕边,小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得正香,胸前的玉珏温润依旧。那截锈迹斑斑的神工坊量天尺和干瘪的暗红鳞甲,被他小心地用一块旧布包好,塞在床头充当枕头的麦秸捆下面。
窗外传来村落苏醒的声音。鸡鸣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声犬吠。远处河滩方向,隐隐传来有节奏的“梆梆”声,像是木槌在敲打什么。更近处,则是女人们压低的交谈声、泼水声,还有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一种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安宁感包裹着他。比起星湖遗巢的诡秘死寂,千窟岭的步步杀机,这简陋的河湾村落,反而有种让人心安的踏实。
吱呀——
厢房那扇不太严实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老村长那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干橘皮的脸探了进来,浑浊的眼睛看到姜云已经起身,便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
“小哥醒啦?睡得可还安稳?”老村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颜色浑浊的野菜汤,上面还飘着几点油星子。“山里人家,没啥好东西,早上新挖的野菜,熬了点汤,凑合垫垫肚子。”
“多谢老丈,叨扰了。”姜云连忙起身道谢,接过陶碗。汤水入口微涩,带着野菜特有的清苦,但那股温热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肠胃,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
“小哥客气啥,出门在外,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老村长摆摆手,在门边的小木凳上坐下,从腰间抽出旱烟杆,慢悠悠地塞着烟丝,“看小哥这身伤…是遇着山里的大家伙了?还是…从上游那边过来的?”他浑浊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姜云包扎着的左臂(煞臂位置),又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窗外河道的方向。
姜云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捧着陶碗喝了一口汤,含糊道:“在山里采药,不小心摔了,又被河水冲下来…迷迷糊糊就到了这里。敢问老丈,此地是何处?离…离最近的大城有多远?”
“摔的?”老村长吧嗒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眼神似乎更深邃了些,“那可摔得不轻。俺们这儿是河湾村,靠着黑水河讨生活。离这儿最近的镇子叫‘青牛镇’,沿着河往下游走,脚程快也得两天哩。”他顿了顿,用烟杆指了指窗外,“小哥要是想打听道儿,或者寻个短工落脚,等会儿村里人都该起来了,去河边‘龙王祠’那儿问问就成,今儿正好是‘请河神’的日子,大伙儿都在那儿忙活。”
“请河神?”姜云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是啊。”老村长叹了口气,脸上皱纹更深了,“靠着大河吃饭,就得敬着河神老爷。每年开春、入秋,都得备上三牲供品,请村里的‘水婆’主持祭祀,求河神老爷保佑风调雨顺,鱼虾满仓,莫发大水,莫生邪祟…唉,这年头,河神老爷脾气也大喽…”
老村长的话带着浓重的乡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姜云正想再问几句关于祭祀的细节,突然——
“天杀的!李老蔫!你个挨千刀的!给老娘滚出来!”
一声极其尖利、带着泼天怒气的女人叫骂声,如同平地炸雷,陡然从院子外面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鸡飞狗跳般的混乱声响,夹杂着男人的告饶和孩童的哭闹!
“哎哟!张家的!张家的!有话好说!别揪!别揪耳朵!要掉了!哎哟喂!”
“好说个屁!老娘昨晚上供在龙王祠案头、准备敬河神爷的那条最大的‘金鳞鲤’!是不是你这张馋嘴偷摸的?啊?供品都敢偷腥!你就不怕河神爷怪罪下来,发大水掀了你的破船,拿你这身臭肉填了河眼?!”
叫骂声和撕扯声迅速逼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村民的惊呼议论。
“哎,张婶子消消气!”
“李猎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快看!揪着耳朵过来了!”
老村长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抽烟了,拄着旱烟杆就往外走:“造孽哟!这李老蔫!又管不住他那张破嘴!”
姜云心中好奇,抱着被惊醒、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的火绒,也跟着走到堂屋门口。
只见院门外,一个身材粗壮、穿着靛蓝粗布褂子、袖子高高撸起、露出一双有力臂膀的妇人(张婶),正一手叉腰,一手死死揪着一个瘦高汉子(李猎户)的耳朵,骂骂咧咧地往这边拖。李猎户疼得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