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
细微的、如同冰泉流淌的声音在姜云感知中响起。在《玄元吐纳术》的艰难引导和青玉残片强大的本源吸力双重作用下,那股狂暴的精纯寒流,终于被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地,从它盘踞的核心巢穴中一丝丝抽离出来,顺着那条曲折细微的引流通道,被青玉残片贪婪地吞噬、炼化!
这过程带来的痛苦并未减轻分毫!每一次寒流的抽离,都如同在冻结的血肉骨髓中强行拔出一根带着倒刺的冰锥!每一次青玉残片吞噬炼化反馈回的、融合了星辉月魄的温润能量流淌过经脉,都带来冰火两重天般的淬炼剧痛!旧的、被寒毒和药毒彻底污染坏死的组织被强行剥离,新的、充满微弱生机的脉络在剧痛中艰难地重塑、弥合!
如同刮骨疗毒!如同浴火重生!
姜云的身体在冰冷的木筏上剧烈地颤抖着,汗水混合着血污浸透了褴褛的衣衫,又被深秋的寒气冻结成薄薄的冰壳。他死死咬着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原木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但他紧守心神,如同最顽固的礁石,承受着惊涛骇浪的冲击,维系着那丝微弱灵力对寒流的引导,维系着与青玉残片之间那脆弱的平衡。
时间在无边的痛苦中缓慢流逝。当天际终于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将浑浊的河面染上一层冰冷的铅灰色时,姜云体内那场无声的惨烈拉锯战,终于取得了极其微小的战果。
左臂深处,那如同冰山般的沉重麻木感,极其极其微弱地……又松动了一丝!虽然依旧冰冷刺骨,剧痛难当,但至少,那原本彻底失去知觉、如同不属于自己的小指,极其艰难地、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属于自身的知觉,如同绝境中萌发的嫩芽,在左臂深处极其艰难地复苏了!虽然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如同在无边的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与此同时,青玉残片在吞噬炼化了这一丝精纯的玄阴寒流后,表面的灰翳似乎又淡去了一分,内部星图的流转也显得更加灵动了一丝,反馈而出的温润能量虽然依旧微弱,却更加精纯稳定,对经脉的滋养效果也清晰了一分。识海中的传承符印,清光似乎也凝练了那么一丝。
代价是巨大的。姜云如同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木筏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脸色惨白如金纸,唯有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微微转动,显示着主人尚未昏迷。
“小子…你…”老渔夫看着姜云身上升腾起的、混合着血腥与冰寒的淡淡白气(那是寒毒被强行抽离蒸腾的表现),又看着他惨白如纸却眉宇间透着一丝奇异平静的脸庞,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震撼和无法理解。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黑水河上见惯了生死,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又如此坚韧的自救!这少年…简直不像人!像一块在无尽寒潮中反复锻打、百折不挠的顽铁!
“看…前面!”老渔夫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指向河道前方。
姜云强撑着最后一点意志,极其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循着老渔夫所指的方向望去。
灰蒙蒙的晨曦中,前方的河道陡然变得开阔无比,浑浊的黑水河仿佛汇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静止的墨色汪洋。浓重到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如同巨大的、无声无息的活物,沉甸甸地笼罩在整个水天相接之处,遮蔽了视线所能及的一切。雾气翻滚着,流动着,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湿气扑面而来,吸入肺中如同含着冰渣。
而在那浓雾的边缘,靠近河岸的方向,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呈现出死寂灰黑色的原始森林,如同沉默的巨人军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些树木异常高大,形态扭曲怪异,虬结的枝干如同鬼爪般伸向灰暗的天空,树皮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深褐色。森林的地面上堆积着不知多少年月的厚厚腐叶,散发出浓烈的、混合着腐败和某种奇异腥甜的刺鼻气味。更让人心悸的是,这片森林寂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兽吼,只有浓雾流动时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微弱呜咽声。
死寂!阴森!仿佛一片被世界遗忘的、充满不祥的死亡之地!
坠星湖!老林子!
终于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姜云的心。有历经生死抵达目的地的微茫激动,有对眼前这片绝地本能升起的巨大警兆,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踏入命运漩涡核心的宿命感。
“就是这儿了…”老渔夫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浓雾中沉睡的什么可怕存在,嘶哑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小子…老头子…只能送你到这了…这筏子…也撑不了多久了…你…你自己…千万小心!”他看着姜云,眼神复杂,有不忍,有担忧,更有一丝如释重负。眼前的景象,比他听说过的更加恐怖阴森百倍!他这把老骨头,能活着离开鬼跳峡已是侥天之幸,绝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姜云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