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聆听着窗外的动静。苏清竹傍晚送药时,情绪低落,显然在寒月真人那里碰了壁,只留下冰心环和一些固本培元的普通丹药,并告知他明日一早会有外门弟子送他下山。这是最后的机会!必须在今夜离开!一旦明日下山,行踪暴露,紫胤的人很可能尾随而至,或者直接在山下拦截!
时间一点点流逝,如同钝刀子割肉。
估摸着已到后半夜,整个寒月峰陷入最深沉的寂静。姜云咬紧牙关,忍着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左臂的沉重麻木,极其缓慢、无声地从竹榻上坐起。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伤口,让他冷汗涔涔。
他摸索着,将苏清竹留下的那几瓶普通丹药和剩下的黑玉断续膏小心揣入怀中,又将冰心环贴身藏好。最后,他右手紧紧按住胸口那枚温润的青玉残片——这是他唯一的依仗和希望之源。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剧烈的眩晕感,姜云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溜下了竹榻,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竹地板上。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才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
清冷的月光混合着浓重的水汽涌了进来。门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几丛翠竹,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院墙不高,由粗糙的岩石垒砌而成。
姜云的心跳如擂鼓。他屏住呼吸,弓着腰,如同一只受伤的狸猫,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到院墙下。院墙只有一人多高,但对此刻虚弱不堪的他来说,却如同天堑。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左臂的麻木和沉重感让攀爬变得异常艰难。他尝试了几次,都因为手臂无法用力而滑落下来,粗糙的石块磨破了掌心,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不能放弃!绝不能放弃!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用牙齿狠狠咬住下唇,剧烈的疼痛刺激着濒临崩溃的神经!借着这股狠劲,他右脚猛地蹬地,右手死死抠住一块墙石的缝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如同濒死的野兽般,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指甲在石头上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汗水混合着血水,从掌心渗出。每一次发力,都感觉内脏被狠狠撕扯。但他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破,满口腥咸,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终于!他的右手扒住了墙头!紧接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猛地向上一翻!
噗通!
沉重的身体砸落在院墙外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姜云趴在冰冷的泥泞里,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成功了!逃出了翠竹苑!
但危机远未解除!这里依旧是玄月观的范围!
他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满身的泥泞和伤痛,辨认了一下方向。寒月峰位于玄月七峰的外围,山势相对平缓,林木也较为茂密。他记得来时在青玉舟上隐约看到过,寒月峰西侧似乎有一条隐秘的山涧,水流湍急,直通山下的云梦大泽。
去那里!借着水汽和林木的掩护,或许能避开巡山弟子的耳目!
姜云不再犹豫,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头扎进了山道旁茂密幽暗的丛林之中。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藤蔓绊住他的脚踝,冰冷的露水浸透了他的全身。他跌跌撞撞,如同一个醉汉,却不敢有丝毫停歇。怀中的青玉残片散发着持续的温润凉意,冰心环的清辉也在努力抚平他体内的混乱,支撑着他这具早已超越极限的残躯。
不知摔倒了多少次,不知吐了多少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污血。就在他感觉意识即将再次被黑暗吞噬时,前方终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条宽阔湍急的山涧出现在眼前!白练般的瀑布从高处飞泻而下,撞击在深潭之中,溅起漫天水雾。涧水奔腾咆哮,沿着陡峭的山势,向着山下漆黑的云梦泽狂泻而去!
就是这里!
姜云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光芒。他冲到涧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冰冷的、裹挟着巨力的山涧之水瞬间将他吞没!刺骨的寒意和狂暴的水流冲击让他瞬间窒息,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不受控制地被激流裹挟着,向着未知的黑暗深渊冲去!
意识在冰冷的洪流和剧烈的撞击中迅速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最后的感觉是胸口那枚青玉残片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那悸动并非预警危险,而是一种……仿佛接近了某个“源头”的共鸣?一种微弱却清晰的指引,顺着奔腾的水流,指向那漆黑一片、凶名赫赫的千窟岭深处!
冰冷的激流裹挟着姜云残破的身躯,如同抛掷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在嶙峋的怪石和湍急的漩涡间疯狂冲撞。每一次撞击,都带来骨骼欲裂的剧痛和窒息般的绝望。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洪流中沉浮,唯有胸口那一点青玉残片散发的温润凉意,如同溺水者手中唯一的稻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