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念头,在绝望的深渊中如同野草般疯长——逃!趁现在!趁紫胤可能还未完全掌控情况,趁寒月峰还能提供短暂的庇护假象,逃回黑水镇!逃回千窟岭!去鬼哭涧!搏那一线渺茫的生机!找到凝露草!
这个念头一起,就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熄灭!它烧尽了恐惧,烧尽了犹豫,只剩下最纯粹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姑娘……”姜云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我想回家……”
“回家?”苏清竹一愣,“你现在怎么能……”
“我……我放心不下……”姜云打断她,眼神中充满了恳求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孙郎中……他……他救过我……我欠他药钱……还有……我爹娘的……坟……就在黑水镇外……我……我怕……我撑不到……伤好的那天……想……想回去……看看……”他的声音哽咽,眼眶微红,将一个思念故土、牵挂恩人、自知命不久矣的凡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清竹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绝望的哀求和深沉的疲惫,心一下子就软了。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生病想家的样子。是啊,一个重伤垂死的人,想回自己熟悉的地方看看,人之常情。而且……留在宗门,面对紫胤师伯祖的压力,对姜大哥来说,或许更是一种折磨?
“可是……你的伤……”苏清竹犹豫着。
“求……求你……”姜云挣扎着,似乎想下床行礼,却又无力地跌回榻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沫——这并非伪装,强行催动情绪牵动了体内的伤势!
“别动!你别动!”苏清竹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看着姜云嘴角的血迹和眼中那令人心碎的哀求,终于一咬牙,“好!我帮你!我去求师尊!让你……让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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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峰顶,一处临崖而建、笼罩在淡淡月华般清辉中的雅致精舍内。
寒月真人听完苏清竹带着哭腔的恳求,清冷如月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她端坐于一张由寒玉雕琢而成的云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环,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精舍的墙壁,落在了山下那间简陋的翠竹小苑里。
“师尊……姜大哥他真的好可怜……他只想回家看看……求求您了……”苏清竹跪在云榻前,泪眼婆娑。
寒月真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清竹,你可知道,放他离去,无异于将他推入死地?他体内邪毒药毒纠缠,本源枯竭,更有紫胤师兄的‘跗骨印’潜伏。离了宗门庇护,不出三日,必遭反噬,或被那印记指引,落入紫胤师兄手中,结局难料。”
苏清竹娇躯一颤,脸色瞬间煞白:“那……那师尊您救救他!用宗门的灵药……”
寒月真人轻轻摇头,打断了她:“救?谈何容易。凝露草、温脉果、玉髓芝,哪一样不是宗门重宝?岂能轻易予一外人?更何况……”她目光微凝,落在苏清竹脸上,带着一丝洞彻,“他身上那枚残片,若真是失落千年的玄月令……此物干系太大!紫胤师兄志在必得!观主师兄虽暂时压下了此事,命我等不得外传,但暗流已起。留他在此,是祸非福。”
“那……那怎么办?难道看着他……”苏清竹的声音带着绝望。
“生死有命,福祸自招。”寒月真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冷漠,“他于你有救命之恩,此情当偿。然仙凡有别,宗门亦有宗门的规矩与漩涡,非你一腔善念所能左右。”
她顿了顿,指尖在玉环上轻轻一弹,一道微不可查的冰蓝色流光没入玉环之中。她将玉环递给苏清竹:“此乃‘冰心环’,是我早年佩戴之物,有清心宁神、镇压些许邪秽之效。虽不能根治其伤,但或可助他暂时压制体内混乱,延缓一二日痛苦。你且给他,算是全了你的心意,也了却这段因果。至于他离开后是生是死……便看其自身造化与天意了。”
苏清竹颤抖着接过那枚触手冰凉、散发着淡淡清辉的玉环,心中五味杂陈。师尊的话冰冷而现实,如同冰水浇头。她知道,这已是师尊能做的极限。姜大哥的生死之路,终究只能靠他自己去闯。
“谢……谢师尊……”苏清竹哽咽着,深深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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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寒月峰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远处瀑布的轰鸣隐隐传来,更添几分孤寂。
翠竹苑内,灯火早已熄灭。
姜云静静地躺在竹榻上,黑暗中,双眼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幽幽的火焰。冰心环紧贴胸口,一股清凉的气息丝丝缕缕透入,与青玉残片(玄月令)的温润凉意交织,确实让他体内那翻腾的邪毒和混乱的痛楚稍稍平复了一些,思维也变得更加清晰。
但这短暂的“舒适”,丝毫不能动摇他逃离的决心。相反,寒月真人的态度更印证了他的判断——玄月观绝非久留之地!冰心环只是延缓死亡的安慰剂,而非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