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分别半月,漫长到好似隔了三生三世;眼下她近在咫尺,嘻笑怒骂一如往常,又若从未与他分开,令他很是舒心。
同席共枕仅就几日?几日也好……
他目光贪恋地看着她,直至那根蜡烛燃尽,灯花几跳后熄灭,才朝她凑近脸,将她细嗅轻闻。
宋梨花身上,总是有一股沁人欲醉的香气,就便逃难路上她污秽满身,就便她今日曾大汗淋漓一场,身上亦是香的。
眼下盛暑,她热烘烘的身子偎着他,更若暖玉生香,香得益发令他陶醉,却辨不清是何香气。
沉芷澧兰?甜樱蜜桃?春杏秋梨?
直到他嗅得乱了心跳、灼热了身子、晓鼓之声遥遥传入耳中,他也未能辨清。
“花花,”他将她轻轻推了两推,于她耳畔轻唤,“宋梨花?”
楚昭宁吧叽了几回嘴,热得满头大汗,翻了个身子,头面朝里接着沉睡。
他悄然坐起,小心翼翼挪腿下床,趿着鞋一寸寸朝门口挪动,还不忘扭头察看她的动静。
好在,直到他取开门栓出去,又悄然将门掩上,也未见她醒来。
几下提好鞋子,他提气奔去右边院墙,一个纵身跃上墙头,落入灯火未灭的隔壁,即闻亲卫们压得低低的戏谑声。
“就大王那壮硕的身子,又值龙精威猛之年,定将娘子折腾得够呛,一夜七回八回都算少了。”
“你当大王是牲口?大王没开过荤,没尝过腥,一激动一上脑,只怕一回都难成事。”
“那倒是!想当年,我与你们嫂嫂洞房那夜,还没怎么碰她,就……”
“都在污言秽语些什么?”李槿年脸耳通红,爆声怒斥,“龌龊!”
围桌磕瓜子吹牛的四人,扭头见是黑嘴红脸的大王,纷纷站起身惊讶:“良宵一刻值千金,大王怎的出来了?”
李槿年一指谢安、薛顺:“良宵个屁!你二人,去向娘子屋里燃一柱迷香,让她短时莫要醒来,顺便留下戒卫。”
又指向覃原和曹均鸿:“宵禁已解,你二人随我走一趟,去道济坊看个东西。”
四人立时惊讶迎来,谢安嘴快道:“左右院里都是我们的人,哪还需看守娘子?大王要去看什么东西?”
“话这么多,小心烂嘴。快些过去烧迷香,免得娘子醒了。”李槿年凛去一眼,转身又道,“覃原、曹均鸿,将火折子带上,速速跟来。”
避着上朝官员的车马座驾,躲着巡街的金吾卫,从永阳坊至丰安坊,李槿年带着二人用了两炷香的时辰。
丰安坊坊门已开,街巷人丁鲜少。
寻到屠市,转抵屠市对面那座经年老宅,天色已经泛灰。
四望无人,三人搭手先后利落翻入老宅,宅内简陋至极,巴掌大的小院,三间屋子。
悄然探看过后,宅中空无一人,李槿年左右两指悄声:“你二人去伙房和堂屋,我去书房。”
覃原与曹均鸿一对眼,迷茫一摊双手:“大王,要找何物找?”
“看什么东西奇怪,就拿过来给本王看。”李槿年转身进了书房,自言自语嘀咕,“究竟是什么东西?”
二人将头搔了两搔,分头进了伙房和堂屋,随之响起老鼠偷食般的悉索声。
书房窗户大开,透入粉亮的天色,照亮屋内情形。
一张低矮的窄长竹床堪躺一人。床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四角絮烂,还缝着好几大块补丁,好生寒酸。
床边的书架上倒是富裕,塞满了各类书籍;书架前的书桌上,亦是摞满了古典名经……屋内再无其它家具。
李槿年打燃火折子,将书桌上的膏油灯点亮,就着腥膻的膏脂气,将手指抹过所有书籍后亮于眼前一看,指头上一尘不染,看来这户主甚爱整洁。
他将所有书籍翻了一遍,又将书桌上上下下找了一通,愣是不见任何异物。
狐疑四顾屋子,他目光落在竹床床头鼓起的破凉席上,跨过去伸手一揭帘子,其下一卷半指节厚的簿子,落入眼帘。
他将簿子拿起,转身在书桌前坐下,就着如豆的膏油灯,以手撑腮,轻轻揭开第一页。
“乾元廿二年三月初五,始录此簿。儿凭凤娘为耳目,藉秃笔残墨,录贪蠹劣迹,汇集成册。若得乾元廿六年春闱高中,则持簿泣叩家严,求纳凤娘,成我姻眷。”
“廿六年春闱?今为乾元廿五年……家严?”李槿年收手坐正身子,警惕了脸色,“莫不是……方台端的公子?”
他深吸两口气,揭开第二页……
“乾元廿二年六月初三。是夜,水部郎中刘永泉,偕司农寺卿之子姚旭,宴于浮香阁,命凤娘佐酒。席间所谈,竟为常平仓粟倒卖弊案,及事后赃利分配之多寡……”
李槿年手越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