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恐仰眸一望,见他脸上的狐狸面具咧开了嘴,笑着扬手一挥,手中刀抹上了她的脖子。
“竟敢瞒骗本公子,那就死吧!”
楚昭宁惨叫一声,身子剧烈一抖,自噩梦中大汗淋漓惊醒。她才睁开眼睛,又闻屋外传入悠长的啼号和怪笑声。
“呜呼呼……呜呼呼呼……”
“咯咯咯……桀桀桀……桀桀桀……”
她自榻上蓦地坐起身子,直往床档缩退,惊恐朝窗户望去——蒙着薄纱的窗户,映入院中跳跳烁烁的火光,和数道张牙舞爪的鬼影魅踪。
她双手挡眼,惊恐欲死,颤抖着嗓子长嚎:“救命啊张翼虎,张翼虎——”
千呼万唤之后,她才听张翼虎懒洋洋在门外放声:“大半夜的,你吵什么,还让不让人安生?”
她如蒙大赦,跳下床冲到门口打开门,缩脖缩头朝院子偷望:“张翼虎,有、有、有鬼,真、真的有鬼。”
“何来的鬼?”李槿年抱臂倚住门框,朝院中一偏头。
明月之下,院中梨影婆娑,暗沉沉不见灯火鬼影,静悄悄不闻厉笑怪声——何来的鬼?
“你竟未见院中火光鬼影,未听见怪叫怪笑声?”
“这星月朗朗、风悄人静的大好夜晚,我也睡得好好的,就听见你在杀猪般地喊我,怕是你才心里有鬼吧!”
“我、我心里有鬼?”
“自然。”李槿年转身淡道,“我回去睡下了,莫再吵我。”
她赶紧将他胳膊抱住,冲他谄笑着脸,诚挚着眼道:“我想了半宿,尽想着你对我的好,后悔得睡不着觉。这床吧,也不算窄,挤上一挤,也能躺得下两个人。”
李槿年面无表情,掰着她的手指:“我品性高洁、守身如玉的大好儿郎一个,却总被你当作淫贼对待,那床,我可睡不起!”
她抱紧他的胳膊,死皮赖脸将人往屋子里拖:“是是是,你高洁如玉!就望念在,我俩曾经同生共死的情分上,与我暂且同席共枕几日,绝不污你清白。”
李槿年眉头悄然一挑,昂首跨进门槛,却又止步向她垂眸:“为何只是几日?”
楚昭宁冲他一眨眼:“等我那兄弟来了,自然再不合适。再等他做上一场大法事,将鬼都撵了,那就更不必要了。”
李槿年气笑了:“宋梨花,你可真是……无情!”
“有情,有情,床里头热,你睡外头。”楚昭宁不由分说将他拖入屋子,将门落栓。
又将他拖近床榻,自己抢先爬上床,笑眯眯伸手拉他:“来、快上来,我给你唱曲儿,哄你睡觉,给你扇风取凉,可好?”
李槿年坐到床沿,宽衣解带,辛苦忍笑道:“是你死皮赖脸要同我睡,回头别又骂我无耻。”
“哪能呢?”楚昭宁就里支着枕头躺下,轻拍另一半枕头,笑容可掬。
“不许脱衣!”见他竟然脱衣,她脸色一慌制止,又软着声调道,“无衾无被,你穿着衣服睡就是,免得夜里着凉。”
“宋梨花,你可真是麻烦。”李槿年动手脱鞋,和衣仰面躺好,阖目双手抱腹,老神在在命令,“曲来,风来。”
“好勒,风来。”楚昭宁稍许放心,又朝里挪了挪身子,侧身撑腮,笑眯眯拿巴掌给他扇风,却未唱曲儿。
“张翼虎,你说,那狐狸男子是什么来头?”
方才梦里,那人一刀将她抹了脖子,好生可恶。
还好是梦,不疼!
“大抵,是哪户官贵家里,为非作歹的子孙后代罢。”
“应当是。我在他身上嗅到的香药气味,尤以柚花香气突出。虽我辨不出香药品类,也知必定奢贵。”她点头附和,又忐忑问他,“张翼虎,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我将你卷了进来,置你于危险境地。”
李槿年双手枕头,淡声:“能让本、本人害怕的人,只怕还没生出来。”
楚昭宁悄摸摸一撇嘴:“若那恶徒带人找上门来,你打得过几人?
李槿年将下巴一昂:“千军万马!”
“尽说大话。”楚昭宁忍无可忍,嗔他一眼,回忆彼时情形,后怕万分,“若非那恶徒手下对他说,令公等他回去,只怕现在我已是死尸一具。”
“令公?”李槿年眼皮霍地一跳,侧脸望她。
他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朝中被尊称为“令公”者,仅中书令与尚书令二人。
楚昭宁已是睡眼惺忪,眼帘半阖,未察他神情骤然变色。
只懒懒一点头,松开撑腮的手落枕,又伸出一只手攥住他的衣袂,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张翼虎,你不要走。我好、好困……”话落眼阖,酣然入梦。
见她转眼入眠,李槿年伸手过去,在她脸前轻轻扇风,低声:“睡吧!”